晏归玉身上的伤还没好,当时在偏殿时给他诊治的就是程太医。如今他回了流云居,燕归帆的容貌也已经被众人看到,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程太医便开始在皇帝的授意下登门,为他敷药疗伤。
这日,晏归玉去刑部看了一趟曲珂,回来的时候恰逢程太医过来,在卧房门口期期艾艾地站着,见他回来,忙低头行礼。
李照虹上前几步将门推开,晏归玉有点纳闷地看着程太医:“怎么在这里杵着,不进去待?”
程太医跟在他后面道:“臣怕燕公子在午睡,所以不敢擅自动。”
晏归玉:“……”
如今都快到吃晚饭的时辰了,哪里来的午睡一说。
他拧了下眉往里走,正看到燕归帆盘膝坐在矮桌前写着什么,听到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声抬起头,微微笑道:“需要我回避吗?”
晏归玉道:“不用。”
说着,他便宽下外裳走到燕归帆身前,命下人在地上放了个软垫,自己坐上去后将身体一倒,脑袋枕在了燕归帆的膝盖上。
虽然先前在宫里,燕归帆给他检查的时候,是腿面上那道剑伤最严重,可它愈合得很快,至今已经不需要再上药。倒是晏归玉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口子,因为频繁沾水久久不好,生了点炎症。
晏归玉翻了个身让自己躺得舒服些,将那条胳膊伸了出去。
这姿势显而易见地没有在桌上处理起来方便,但他非要如此,程太医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跪坐在地,帮他将袖子挽上去。
燕归帆不再写字,放下笔看了过来,几绺头发因他的动作动了动,落在晏归玉的脸上。晏归玉被扫得有点痒,眯着眼睛直晃头。
可能是他的幅度有点大,程太医伸出来为他拆药帛的手抖了抖,不小心按了一下晏归玉的伤口。晏归玉注意力不在这里,便没顾上收声,下意识嘶了一口气。
程太医连忙告罪道:“微臣一时失手,请殿下恕罪。”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晏归玉向来不愿意在燕归帆面前呼痛,如今颇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盘坐起来道,“打从在门口的时候,本王就觉得你很奇怪。又不是第一次过来,难道还不适应了不成?”
“回殿下,臣,臣……”
程太医听到他的质问,急出了一脑门汗,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晏归玉蹙眉盯人半晌,冷不丁后面燕归帆笑了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头一敲,忽然明白了。
晏归玉搭在燕归帆肩上,把人往自己这一带:“你害怕他?”
这些日子不止是他天天上朝,盯着刑部和京兆府的种种事宜,同时跟巴蜀的人保持联络,谨防那边世家作乱,燕归帆也很忙碌。
董听寒觉得他们两人外貌如此相似,实在是有趣,暗中往这里跑了几次;信王跟良王更是不满他们的隐瞒,追着他俩锤了一顿,然后有事没事就要过来,对着燕归帆感慨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是以前几次程太医上门的时候,确实没跟燕归帆打过照面。
程太医磕巴了下,抹汗道:“惭愧,惭愧。微臣行医数十载,只在双生子中见过如你们般相像的。这毫无血缘关系,还真是……”
如今朝里朝外的人对于燕归帆的存在,普遍有两种看法,一种是觉得这纯粹就是个巧合,不过是大晏朝人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也多,没有什么特殊的;另一种就是怀疑这里头牵扯着什么皇室秘辛,私底下没完没了地阴谋论。
程太医一人肩负着皇后跟楚王的健康,理所当然对后者更推崇。所以今天站在这里,每当燕归帆的目光投过来,他都心头直颤。
晏归玉侧头看他片刻,道:“老程,咱们也认识十几年了。”
他没想到对方的恐惧会点在这上面,毕竟他还有更加令人害怕的事情,想让程太医去办来着:“你如果现在就害怕的话,本王可没办法把要紧事交代给你。”
程太医一听这会有些讳莫如深的话,当即感到头皮一麻。但躲是躲不过去的,他也隐隐猜测到,皇后给楚王下毒这件事情里自己起到的作用,楚王已经全部知晓。
因此思量片刻,他马上道:“臣虽无用,但凭殿下吩咐。”
晏归玉朝李照虹抬了一下手。
李照虹心领神会,从袖口取出一包用油纸仔仔细细封好的东西,走上前塞到了程太医手里,同时笑着福了一礼道:“殿下的心意都在里面,大人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