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黛牢牢地盯着太后,突然提高音调,一把抓住她的双肩:“可是陛下意外查出了什么?母后啊,您只说晏归玉是安王遗腹子,您怎么不说安王是谁呢?”
太后力气不敌对方,被重重按在椅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外头的芸娘听声不对,一把推门冲进来,拉住陈青黛的胳膊往后拖。
陈青黛被拽得踉跄几步,倒在地上,但手仍然拼命往前伸:“当初郑朝国破,若不是父皇力排众议迎你为后,李家怎么会有这几十年的太平富贵?您一入宫就身怀有孕,九个月生下安王,父皇欣喜极了,按继承人规格培养安王。您瞒得真好,叫父皇直到最后才发现,自己竟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太后抚着胸口缓缓坐定,芸娘额头急得覆满一层汗,竭力想阻止陈青黛:“皇后娘娘,这等无凭无据的话,您可千万别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清楚,何必在这拦我。”陈青黛的头饰掉了下来,外边的衣服也松了,整个人极为狼狈,愤恨地看着太后,“安王究竟是您跟谁生的,晏归玉的身份究竟为何,您敢承认吗,敢告诉他吗,敢公之于众吗?”
“我的二儿子,大晏朝堂堂正正的十九王,一出生就被您带走,没过几年,您告诉我他死了。可晏归玉呢?他不仅活得好好的,现在连同胞兄弟都冒出来了!”
陈青黛说到这里似恨到极致,声嘶力竭,字字泣血:“母后!您好恶毒的心肠。什么楚王养在外头的男宠,什么燕归帆,那分明也是安王妃所出,是您保下来的。您当年让我对外宣称腹中有两个孩儿,真正怀了双生子的人是谁?您是不是早就已经算计好,要杀死我的小十九,给这两个畜生让路?”
太后终于开口:“燕归帆跟晏归玉没血缘,只是长得像。”
燕归帆独特容貌的事情,李照虹从未给她汇报过,晏归玉更是提都没提,太后也是今天才知晓,受到的冲击一点都不比陈青黛小。
初听闻时,太后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年纪大记性不好,忘了安王妃其实生过两个孩子。
可是给安王妃接生的时候,她就站在一旁等着。那个刺杀安王妃的刺客,也在逃亡途中被她的人活捉,全身的行礼只有几张薄薄的银票。燕归帆这个人,确确实实是凭空冒出来的,跟太后并不相干。
然而,陈青黛怎么会相信。
她双目不自觉流出泪水:“陛下如今要用晏归玉,连自己的儿子被掳走也可以视而不见。晏归玉跟燕归帆顶替小十九的身份,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可我的孩子呢?他生前遭遇过什么,他尸骨葬在哪里,他到现在还是孤魂野鬼啊!”
长乐宫正殿的门开了。
太后看着在李兆兴陪同下站在玄关处,面色极为难看的晏山,沉默半晌,出声道:“皇后疯了。”
陈青黛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俨然说过方才那番话,她也没指望还能落到什么好下场。晏山信步走了进来,看着她的身影没说话。
太后遂顿了顿,再次说道:“命太医好好治皇后的病,什么时候完全治好,什么时候再让她出未央宫。皇帝想必也没意见吧?”
“母后为儿子考虑周全,儿臣心中万分感激。”晏山收回视线,朝着太后的方向微微下拜,“皇后既已重病,自然应当如此处置。”
“那就把他们放出来吧。”
皇帝刚将晏归玉扣在宫里,还没有下一步的吩咐,太后就派兵围了东宫。此时她再想假装自己与晏归玉并非一党,已经没意义了。
太后索性直接道:“哀家想见见那个叫燕归帆的孩子。”
听到这个光明正大的要求,晏山眼中的凶光一闪而过,又及时敛眸压下去,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正好,儿臣也想跟归玉好好聊聊,不如明日一起?”
这对全天下身份最尊贵的母子,为了维持各自的面子,互避锋芒已经二十余年,如今再次对上,依然如当年一般杀机涌动。
太后笑笑,主动退了一步:“归玉行事狂悖,竟然当街伤人,致京兆尹家的孩子重伤,还不知多少人要上奏弹劾他。皇帝这个时候见他,想来定有朝堂之事要谈,哀家怎好在场?我见燕归帆只是想说一说闲话,还是分开得好。”
晏山轻轻一挥手,便有下人上前将陈青黛带走。他自己则道:“如此甚好,那便由儿臣安排吧。”
——
第二日,巳时二刻。
芸娘已经在殿外等候良久,燕归帆整理了理自己的领口,回头看向晏归玉:“看在你的面上,太后倒不会将我怎么样,无非就是打起精神,别被套话。可皇帝召你入见肯定不会轻松,太子和京兆府的人估计也会来,你心里有数吗?”
“放心。”晏归玉道。
昨日那般如胶似漆的相处,既是真的长久未见想要亲近,也是深知各自处境危险,故意做给宫里暗中窥视的人看。让他们知道自己跟燕归帆,的确是对外声称的那种关系,也让皇帝对他们少些猜忌,继续把父慈子孝这出戏唱下去。
这会儿燕归帆已经走到门口,跟一脸复杂的芸娘简单叙话。
晏归玉将一张写满字的纸叠好,放进袖口中,在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吻了吻燕归帆的额头,脸上的笑容毫无破绽:“你去见皇祖母吧,晚些时候我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