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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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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起初根本没把晏归玉当回事,一上来就让他在宅子里等了七天知府——而且还是个假知府的淮南世家,蜀地从官到民都对这次楚王莅临‘查盐’很重视。

晏归玉甫一进城,立刻被恭候在城门口的大小官员簇拥了起来,衣食住行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并且并非一味奢靡,是真正按着他审美出发的,甚至连他现在不用熏香,房中不设香炉的规矩都知道。

他们到的时候是四月十六,三天之后就是此处特有的浣花日,由地方官牵头架起高船在浣花溪赏景,自诩有几分才华的书生们更是纷纷出游,泛舟饮酒,高谈阔论,到处都是欢欣鼓舞的声音。

仿佛无论高官豪门,还是平头百姓,日子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美好得像是泡在蜜罐里一样。

晏归玉享了二十年平安富贵,融入这种场景里是小菜一碟。他身着一席裁剪相宜的大红色锦袍,袖子虽然宽大,劲瘦的腰却用玉带紧束起来,倚在完整虎皮铺就的软榻上,全然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杯子刚刚半空,他懒洋洋的还没招手,就有个刚结束弹奏的琴师,低眉顺眼地跪过来添酒。

历来官员想讨好亲王,派来服侍的都是刚及笄的姑娘。大约是因为提前打探了他的情况,此时期期艾艾看过来的竟是个男人。

晏归玉嗤笑,道:“下去。”

闻言,那样貌不错的琴师看起来有点不甘心,但到底没敢说什么,福了福身低头退下去。

张洪板着一张脸,颇看不上晏归玉在这种状况下怡然自得的德行,冷冷地注射着那青年一步三回头地离场,当即出声道:“可是这个不合楚王殿下的口味?”

“合我口味的人,现在在京城里面待着呢。”晏归玉低头看了眼刚被倒进自己杯子里的酒液,随手放到一边道,“本王倒是想把他领来,可惜他不同意。”

“殿下怎么不喝了?”

从京城过来的一路上,晏归玉没坐过一天马车,跟他和其他士兵一样全程骑马而行。途中偶尔晚上找不到客栈,就地扎营也不在话下,全无王公贵族骄矜之态,张洪看在眼里,本来是很满意的。

但这人一到巴蜀,被拿糖衣炮弹轰炸他的官员一忽悠,立刻宛如鱼入江海,绝口不再提公务。

张洪心里着急,又不好将话说得太难听,只能呵呵道:“也是,巴蜀虽说也是富饶之地,但跟京城如何比得了。恐怕不管是酒还是人,殿下都见过更好的,闲时瞟两眼就算了,实在是入不得心的。”

晏归玉当然听得出这人在阴阳怪气,心下只觉得好笑,将那杯酒推到张洪面前,反问道:“将军问本王为什么不喝这酒?”

张洪:“末将说的不止是……”

“这酒里下了些东西,你闻不出来?”晏归玉眼看着张洪从无语到惊讶,低头检查了下酒,又面色难看地望过来,继续解释道,“春/药加迷药,够我一觉睡到两天后,那才真是黄花菜都凉了。”

“让这种脏东西近了殿下的身,是末将的疏忽。”

张洪垂下脑袋,认错认得很麻利。晏归玉看着他摇了摇头:“本王自己非要登上这艘船,你是看顾不过来的。我只是希望你别看我在这里躺着,就把我当成傻子。”

对一个实打实手里有兵权的将军来说,这话算得上很重了。

晏归玉侧过头,让水面上轻柔的风将额前的碎发吹起来,语气很淡:“给你提个醒,本王的亲卫长沈平,你今天见到他了吗?”

张洪一怔,旋即脸色骤变。

沈平相貌普普通通,身型普普通通,又不经常说话,一向无甚存在感,但他确实是晏归玉身边非常得力的下属。这样的人消失一整天而他没察觉,可比险些让晏归玉喝下一杯掺有春/药的酒还严重。

虽不是亲生的父母,但皇帝和皇后用和平假象迷惑人的本事,晏归玉学了个十成十。这几天跟当地官员打交道,张洪愣没看出一点作戏的成分,还真以为晏归玉回归骄奢淫逸的老本行,乐不思蜀了。

他是安王留下的唯一骨血,张洪跟他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是会不自觉拿他跟一向守理坚定,以致不太会变通的安王做对比。

是人最怕比较,比着比着,难免有些想法。而想法一多,人就没那么警醒,甚至会滋生轻蔑。

晏归玉对张洪的态度并不意外。

哪怕是一早开始征战沙场的少年将军,想彻底接父亲的班,收服他那些老部将都要碰几次壁,杀几个刺头祭旗,也不是没可能。

更何况,安王还不是武将,他是上一朝极得众望的皇长子。乍然离世后,那些生前属于他的势力蛰伏多年,想让这些人真心驯服,乖乖听他一个去年上半年还只知道玩的王爷号令,自然没那么容易。

晏归玉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平静地道:“烦将军牢记,这样的事,本王不想见第二次。”

不远处丝竹管弦声未歇,拖着长调传入两人耳中。张洪原地安静了一会儿,语气沉了好些:“殿下教训得是,末将失职。”

晏归玉又是一笑:“倒也不必这么郑重。沈平去陈家了,估计能带回来点有用的消息。将军跟我就在这装纨绔,晚上回去再探问吧。”

蜀地最树大根深、掌握着半个城市银钱流向的家族,本家就姓陈。

张洪应声,默了默后又道:“殿下今日所言,末将谨记在心。待他日事情解决,回到关海军营,定会领受相应军规,殿下放心。”

他们的关系在皇帝那里很微妙,张洪不能明面上向他请罪,只能自己解决。晏归玉重新拿了个杯子,亲自给人倒了杯干净的酒。

“将军想给自己处以私刑,本王却不敢认这是你给我的交代。”晏归玉打趣道,“听你弟弟说,你不是很爱喝酒?把这杯干了,就当你的赔罪,以后不必再提。”

“……谢殿下。”

纵然是摆在明面上的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张洪还是心服口服。他只是讨厌酒的味道,体会不到这东西的美妙,不是酒量差到会耽误事的程度,一狠心灌了一整杯。

而在张洪低着头,无声呲牙咧嘴时,晏归玉卸了脸上正经的神色,直起上半身趴在船的栏杆上,又敛着眸轻轻地哼起了歌。

半真半假,半醉半演间,他随手招过来一个下人道:“拿纸笔来,本王要给家里的人写首诗!”

——

燕归帆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晏归玉传信没用鸽子,是托一个经常往返京城的镖队捎过来的。押镖的人嘴不是很牢,尽管不敢拆楚王的信,八卦里面到底写了什么,但沿途一直在向行人讲述,晏归玉在把信交给他时的表情。

“殿下明明身在繁华里,被乱七八糟一大堆人围着,表情却很落寞,像是心上人不在身边,所以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这些话也传到了京城,跟二月楚王府家宴那件事混在一起,成了时下百姓们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项鹤从街面上听了一些,绘声绘色地给燕归帆讲:“哦哦还有,说是巴蜀那地方有几个官特别鸡贼,挑了个跟您身高体型都差不多的男人,送到殿下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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