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出京城好几里,晏归玉的思绪仍然有些飘,左边脸颊被燕归帆亲过的位置微微发着烫,提醒着他那里刚刚被人圈过地盘。
他们是中午出发的,虽然距离入夜还有一段时间,但负责护送他的武将张洪是个谨慎的人,又是第一次与晏归玉共事,特地提前好久骑马而来,与他并列在一排,询问他关于夜宿的事情。
对方声音不算很大,晏归玉回了下神,有点没听清:“将军抱歉,本王走神了。”
张洪遂稍微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又瞟着他的脸色道:“虽然已立了春,草长莺飞,很适合踏春,但是行军到底跟春游不同,人很容易累。臣看后面还有一辆马车空着,殿下何不去休息一下?”
晏归玉以前在路上,被刺客追到绝境处的时候,山洞茅屋全住过,对晚上住哪儿早没有了什么讲究,很快便让张洪看着安排。
而听到对方的后半句话,他想起自己前不久才给燕归帆推销过那辆马车,这会儿不知内情的张洪又提起来,心里就动了一下。
于是晏归玉笑道:“将军是觉得本王吃不得苦,怕我不能长时间骑马,想让我去坐坐吗?”
张洪确实有这方面的怀疑,尽管晏归玉的风评较以前有很大改变,但毕竟没亲眼见过,他还是不太信短时间内性情大变这一套。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张洪微微低头:“关海军去年一直驻扎在钱塘,与殿下大展身手的淮南相隔如此近,怎会没听过殿下的事迹?既听过,又怎会怀疑。”
他比他年纪尚小、性格还很跳脱的弟弟张生老成很多,尽管内敛,可打官腔的话张口就来:“陛下将护送殿下的任务交给臣,因终于可以亲眼见识殿下的风采,臣一度喜不自胜,马上就回来了。”
“将军不必说这些,你未来有很多时间,能用来观察本王是不是水货。”关海军一向治军严明,能被张洪派来围在他们身边的士兵尤其是亲信,绝不会被皇帝买通。晏归玉表情没什么变化地道出了一句令张洪微微提起心的话,又很快道,“那马车本是本王留给内眷的,可惜他不愿出京,便空置吧。”
“……”张洪,“原来如此。”
张洪心里想,楚王哪来的内眷。那个被养在流云居的燕归帆,难道真的像京中传闻中说的那样,是楚王心上人,且爱得死去活来,而不是他们作的一场戏吗?
几个时辰后,另一边。
项鹤又没被晏归玉带走随侍,心情实在不佳,伺候燕归帆吃饭时,都能看出是在强颜欢笑。
燕归帆本来并不想管这件事,毕竟晏归玉使唤的下人,跟他有什么关系?若项鹤真被沈平顶了第一心腹的位置,乃至没法立足,他再为这忠心的太监鸣冤不迟。
然而,相处得久了到底还是有感情。晏归玉不在京城,他身边没有专属于自己的人形褪黑素,心头环绕着项鹤刚刚难过的表情,在榻上滚了滚,竟有点睡不着觉。
燕归帆颇不信邪,又在床上翻了两次身,到底认命地站起来,屏退了所有出于担心想要跟着的仆从,往项鹤住所走去。
还没走到,就先看到了人。
马上就要到四月,乍暖还寒,池塘里的冰都化了,只是还没往里放鱼。项鹤捡了一堆石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里面扔。偶尔一下力气使大了,水花能溅起两三米。
燕归帆在离对方不远处停下来,看了半晌,轻轻咳嗽了一声。
近身伺候亲王的奴才都被要求时刻警醒,这样才能对主子的心意洞若观火。项鹤心里想着事情,正在发呆,这才没听到燕归帆的脚步声,眼下自然是如梦方醒,连忙转过身致歉:“奴才该死,一时跑神,没留意到您过来了。”
燕归帆不是爱苛责人的性子,项鹤说完后顿了顿,又悄悄抬起头问道:“燕公子?”
过了年项鹤才十八,没比燕归帆在现代当家教时,教的中学生大多少。燕归帆恕他起身,撩起衣摆坐在旁边,也捡起了一粒石子。
他会玩打水漂,扔出来的水花比项鹤漂亮得多。两人无声地扔了一会儿,燕归帆侧过头问道:“归玉不带你走,你心里难受?”
项鹤忙躬身道:“伺候公子是奴才的本分,殿下将照顾公子的事情交给我,也是对奴才的看重,奴才心里明白,不敢多想。”
他虽这样说,但还是有点低落。
燕归帆一言不发地挑了挑眉,项鹤就抿了抿唇,苦笑道:“奴才只是觉得自己没用,不会骑马,不会武功,保护不得殿下,恐怕连危急时刻,给殿下挡挡刀都做不到,所以对自己失望罢了。”
燕归帆道:“你这就错了。”
前世他身份还没在项鹤面前暴露的时候,还真就是项鹤在最千钧一发的时候,给披着晏归玉马甲的他挡了一剑,险些命丧黄泉。
想起当日鲜血喷洒在自己衣襟上的一幕,燕归帆眯了眯眼睛,抬手摸着胸口处的布料,好像依然能感觉到那里被浸透的触感。
他见项鹤茫然地看向自己,放下了另一只正在掂石子的手道:“其实归玉出去的时候不肯带你,反而是对你的一种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