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玉眉眼未动，语气也很是平淡，屋子里的温度却仿佛一下子降了下来。燕归帆望了望书房中摆着的火炉，下意识想将手抽回来。

这回晏归玉抬眸，微微用力按住了他的手，燕归帆便不再动了。

“无缘无故的，你为什么带良王来见我？”燕归帆没有回答对方，反而抛出了一个新问题。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晏归玉不认为燕归帆的记性会这么差，面色一时很不好看。燕归帆盯他片刻，摇头道：“我也很想相信你，可我太了解你了。”

如果说要让今天过府做客的人，将他在楚王府和晏归玉出双入对的事传出去，那出家宴已经够了，后面晏归泰单独进书房说话的时候，他完全没必要在场。

或者说，晏归玉没必要在事先没征求他意见的情况下，摘下他的斗笠，更没必要在良王请他一道谈事时，明显地表现出喜悦。

“你觉得良王人不错，因为身世问题又没什么威胁，或许可以让我们认识一下。”燕归帆捏了捏晏归玉的手掌，半开玩笑道，“不是吧，楚王殿下，我是你的禁脔，你对我的占有欲居然这么弱吗？”

“除了相交时日尚短，他跟孔青、巴梦书没太大区别。”

晏归玉对燕归帆当然有占有欲，是以他一点都不喜欢对方开的这个玩笑。但对于让燕归帆结识新朋友，他持乐见其成的态度。

当日晏归玉被禁足在王府，孔青在燕归帆那里吃了瘪，扁着嘴跑到他这里发牢骚，得知燕归帆用言语嘲笑孔青是个童子鸡，笑得简直是这阵子最开怀的一次。

他很喜欢燕归帆这点儿无伤大雅的‘缺德’，并对没亲眼见证深表惋惜，想这种事再发生几次。

晏归玉目前还不能把自己这种很奇怪的心态，总结出一个原因，但他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非但不吃醋，反而觉得很好。

燕归帆跟晏归玉对视良久，忽然道：“归玉，你对我很残忍。”

晏归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噼里啪啦问出一堆话：“我残忍？我让你在流云居随意走动，随意跟曲珂他们来往，几乎都没怎么认真关过你！我想让你交朋友，我想让你像给我酸橘子一样，真切地活在这世上，我到底哪错了？”

前世五年，他从不曾听说燕归帆有过这种轻松的时刻，这人总把自己绷得很紧，更无视自己的建康，就像那只角先生——

晏归玉忍无可忍：“你不把自己当人，我把你当人都不行吗？”

燕归帆：“不行。”

瞧瞧，瞧瞧这不讲理的。

晏归玉七窍生烟，直接被气得笑出了声。他一把松开燕归帆的手，起身就想往外头走，谁知转头前眼角余光落在燕归帆的脸上，他身形一僵，所有动作都消失了。

燕归帆在流泪。

晏归玉见他在自己面前哭过很多次，榻上爽到极致勾着他不住呜咽的；因为终于在大晏朝有了属于自己的身份，捧着‘燕归帆’户籍文凭痛哭的；还有前世第一次跟他通房，喃喃着喊爸爸妈妈的。

这些滚烫的东西跟狠辣手段、乖张脾性结合在一起，构成了如今的燕归帆。可没有哪次燕归帆的泪水，比今天的还让晏归玉束手无策。

晏归玉站在原地呆立了半天，又重新在燕归帆面前蹲下去，给他擦了擦眼泪：“好吧，你不想去的话就不去，不值当哭。”

“你不明白。”

反正已经丢人到这份上，脸早就找不回来了，索性今天一鼓作气将话说开。燕归帆握住晏归玉的手，让他去摸自己足踝上的脚铐。

即便细细裹了绒，那到底还是枷锁，用了些力握上去的时候，依然可以感觉到里头冰冷坚硬的触感，跟外面的温暖格格不入。

燕归帆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或许有点儿喜欢我，所以想给我些甜头。可是前世呢，我们当时相处了整整五年，远比这辈子时间要长，你当时就喜欢我吗？”

顿了顿，他又问得更加尖锐了一些：“你不喜欢一个将你变成囚犯的人，凭什么觉得我会喜欢，并且还要直白地回应你？”

晏归玉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设身处地想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特别是当皇帝皇后、皇后、太子这些他的亲人，一个个都开始露出獠牙，晏归玉就更不愿意去想燕归帆对自己做的事了。

而也只有此刻，他才能完全站在局外人的角度，评价自己当时的行径，分析自己明明能走，却坐在燕归帆床边等他退烧的原因。

晏归玉觉得在那个时候，他对燕归帆可能就动了一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