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上,晏归玉和燕归帆同在屏风背后,身体靠得很近,偶尔举杯对饮。光看隐隐绰绰透出来的人影,活脱脱一副恩爱夫妻的样子。
这是燕归帆第一次在楚王府跟外人见面,即使依旧挡着脸,也足够前所未有,底下坐着的客人除了孔青被提前告知过,有一点心里准备之外,都被震撼得不轻。
酒足饭饱后客人离席,沈平又在送走孔青和信王等人后,将良王一路带去了书房。
方才在席间,为了防止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生什么诸如屏风倒塌的糟糕事故,燕归帆还多戴了个斗笠。如今屋内只有他们三个人,晏归玉直接将这东西摘了下来。
燕归帆:“……”
在晏归玉抬手的那一瞬,他就大概猜出了对方要做什么,下意识想拦,又反应过来良王晏归泰正在不远处看,生生忍住这份冲动,微微低头默许了晏归玉的动作。
而隔着一道屏风,晏归泰看着他们明明很稀松平常,却仿佛比先前互相倒酒时还亲密默契的互动,眼睛快速地转动了几下。
良久,他轻咳一声问道:“沈侍卫将我留下来的时候说,怀恩找我是想聊聊宫宴那天的事。当时场合不太对,很多话都不好说,不知道现在可是合适的时机了?”
燕归帆听到这话,抬眸看了晏归泰一眼,而后扯唇一笑。
沈平寡言,为人又谨慎,在他跟晏归玉面前尚且说不了几句话,遑论是一个刚开始跟楚王府走动,心思未知的郡王。被晏归玉派过去请人,顶多打打手势,暗示一下而已,绝不会开多余的口。
他把话题扯到自己跟晏归玉在御花园的谈话上,显然是看出晏归玉对燕归帆并非传闻中的亵玩态度,把燕归帆也拉入了讨论中。
晏归玉对自己这十五哥的态度还算满意,便没有兜什么圈子,直接道:“初一国宴上,周遭各国遣使来朝,诸多藩国也会在这个时候进京,恭贺父皇千秋。”
不出他跟燕归帆先前所料,藩国这两个字一出口,晏归泰的脸色马上就变了。晏归玉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兀自继续道:“我知道良嫔娘娘是焦夏人,思念母国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她作为后妃不好出来,只好劳皇兄走一趟了。”
晏归泰道:“楚王殿下……”
“皇兄怎么忽然这么叫我?”晏归玉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惊讶,又笑了笑道,“我只是觉得好奇,宫里不止有一个出身藩国的嫔妃,毕竟大过年的,谁都想听听乡音。碰到这种情况只需请示父皇,得到许可后再请母后联系使团中的妇人,命她们入后宫叙话就行,好像没有皇子单独面见使臣的道理。”
“那使臣与家母相识,称得上一句亲戚。我也只与他交谈了片刻,很快就各自回去了。”
一个并不负责接应外邦使臣的皇子,私下里做这样的事情,绝对是一项不轻的罪名。晏归泰后背有些僵硬,匆忙解释:“我……”
晏归玉单手撑在太师椅一侧的扶手上,不疾不徐地道:“皇兄,还是称呼我为怀恩吧。”
事已至此,晏归泰哪里还能不明白明白他找自己的用意,沉默半晌后,苦笑一声道:“其实这件事,我本就打算说出来的。只是之前一直没想好,要说给谁听。”
“你曾想告诉信王?”燕归帆想起方才这人频频抬头去看信王的样子,同样将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先晏归玉一步问了出来。
“……没错。”
信王是除已经倒台的瑞王外,第一个明面上跟太子作对的。而太子又是皇后最看重的儿子,晏归泰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倒也正常。
从声音源头判断,刚刚开口的应该是燕归帆。但晏归泰总觉得对方的声音跟晏归玉过于相像了,一时间有点儿不确定,是否因为自己太紧张,认岔了开口的人。
不过他舔了舔嘴唇望过去,只见屏风后的那两人叠在一起的手,又心头一麻,觉得是不管说话的人是谁,都没有什么所谓。
晏归泰从头说起:“太子入主东宫十几年,无数次负责接迎各国使臣,从前不过照规矩办事,今年却说时下正是父皇御极二十年,算是个整数,从自己寺库中出钱,给所有人都弄了一堆洛阳的新鲜玩儿,花了约三四千两出去。”
这倒有点令晏归玉意外。他跟燕归帆对视一眼,转回去问道:“你确定是所有使臣,不止焦夏?”
迎接使臣这种事情,从郑朝开始就是太子的专属,只有上一朝内忧外患,一直没来得及册立太子,由安王代管过一段时间。
晏归玉在太子势力笼罩的驿站插不进人,无从打探消息,所知情报只有那天秦西华的口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