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错。”晏归泰很肯定地道,“焦夏这次派来的使臣刚三十岁,算是家母的远房外甥,也是第一次出使我朝,心情十分激动,来找我的时候兴冲冲的,说自从焦夏战败后,还不曾在外面被这么尊重过;还说太子性情温和,满怀……帝王之相,建议我好好辅佐他,以便日后恩泽焦夏。”
“这建议也算中肯。”晏归玉没想到,那使臣主动去找晏归泰,说的居然是劝说人站队太子的话。他呵呵两声,看向同样满脸无奈的晏归泰道:“既然是良嫔娘娘的外甥,跟娘娘家中总是有来往的。”
言下之意,焦夏的使臣难道不知道这几十年来,良嫔在宫里没少受罪,早就对她厌恨已极?
晏归泰语气没什么起伏道:“他知道,但不在乎。”
良嫔嫁过来实在太久,她心系故国,故国的人却并不真心地心系她。晏归玉牵牵嘴角,没对此发表任何看法:“还有呢?”
“我烦透了听这些话,又担心与之相见的事被人发现,当时就要告退。”晏归泰忽然吞吞吐吐了起来,像是接下来的话很要紧,不住地拿眼睛扫视面前的两个人,一副衡量他们是否可靠的姿态。
“楚王殿下。”燕归帆看他片刻,轻轻拍了拍晏归玉的手臂。
晏归玉心领神会,起身从屏风后绕出来,站在了晏归泰面前:“我既把皇兄请到这里,又把其他的人清了出去,已经拿出了我的诚意,自然希望你能信任我。”
顿了顿,他又道:“当然,我与归安一母同胞,你若离了这里转投信王府,对我来说也无甚区别,我同样不会将你我今日所谈说出去,这一点还请皇兄放心。”
虽然都是皇后所生,但如今谁不知道自指婚风波过后,晏归玉和她连一句话都没再讲过。过年期间皇后例行对各个皇子加以赏赐,下放到楚王府的东西,跟他们这些被磋磨着长大的庶子庶女们没差多少,倒是皇帝中途看不下去,找借口给晏归玉额外添了不少。
区别对待到这种程度,也算贤正朝独一份,跟前不久刚被皇后送了幅百骏图,在未央宫里开心到快要打滚的信王怎能一样?
晏归泰思量再三,最终长出一口气,同样站了起来:“说句不该说的话,我母亲这外甥着实没谱,全然不以宋家下场为鉴。太子不过给了点小恩小惠,他就觉得只要抓住太子大腿,就能在太子上位后壮大焦夏,保自己加官进爵。”
说着,晏归泰低声道:“太子还未开口,他竟然就主动去东宫下人处旁敲侧击,打听太子最近有没有什么烦难之事,还……”
燕归帆猝然问:“还什么?”
“还真让他给问出来了。”晏归泰道,“自宋氏被夷族后,太子在外头并无稳固势力,江湖上也没有可用之人,很多事都不方便。这使臣得知这一情况后,便给他引见了一个女子,名义上是给小皇孙新寻的奶娘,实际上形同门客。”
“原来如此。”
东宫唯一嫡子的奶娘,还是先太子妃杨氏生前,托自己母亲找的,据说照顾孩子很是精心。前阵子太子忽然把她换掉,晏归玉还当是出了什么事,原来是为这个。
那日两人话不投机,没说几句就分开了,晏归泰知道的只有这些,便道:“后面我也有留心探听,但是那女子的底细,始终未能查明,恐怕帮不上你太多。”
晏归玉摇头:“皇兄客气,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无论太子心存不良,招揽一个来路成谜的人,究竟是想做什么,最终都会扯到他身上。晏归玉又跟人聊了几句话,折身回到燕归帆面前,俯身捏了捏他的手。
燕归帆看了几眼,反捏回去。
晏归玉便笑着一挑眉:“这下可好,今日一过,你这个人铁定要传出去了,我也被太子视为眼中钉了。过些日子一起出京,正好见识见识我这个三哥的手段。”
他眼里没什么担忧之色,倒有几分即将迎战的意气风发。
燕归帆看着如今晏归玉这不惧争斗,甚至还颇为期待的模样,想起上辈子临死时,耳朵里最后听到的那句“你以为谁都想当皇帝?”,不禁有些失神。
可是很快,他就将视线集中在晏归玉脸上,启唇道:“不行,我不能跟你一起去。”
燕归帆是坐在矮凳上的,晏归玉为了跟他视线平齐,此时正半蹲在对方面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他的左手,气氛很是暧昧。
冷不丁听此一言,晏归玉没有抬眸,也没停下自己的动作,只声音稍稍凉了下去:“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