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太后从郑朝时期熬到现在，身为前郑朝太子的未婚妻，国破被先帝娶到手里后，愣是能庇佑着在郑朝有第一氏族之称的李家存活至今，政治敏感度绝不低。既然她听说了这件事后，觉得有些不寻常，那恐怕里头就真有什么古怪，是他们暂时还没察觉出来的。

“本王明白了，稍后晚宴，我会找机会跟良王兄说几句。”太后从不参与这类宴会，这事当然是晏归玉做最合适。他应了下来，转身要走时看着秦西华抿着嘴唇的样子，思忖片刻后道：“你弟弟身体恢复得很好，现在已经能骑马了。”

“能得到殿下照拂，还能留在楚王府里，是舍弟的福气。”秦西华眼圈一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晏归玉看他这样，心中微叹，便又多说了几句：“这孩子性格的很好，跟国子监的监生们处得不错，听祭酒大人说，不但没人欺负他，还交了几个好朋友。”

唯一无奈的是，大概秦家人天生不适合读书，秦西玄听了半年之乎者也，书卷气并未沾染到多少，时常因为完不成课业被夫子打手板，只堪堪脱离了文盲行列。

晏归玉把这个也当趣事告诉给秦西华，原本已经开始抹泪的秦西华破涕为笑：“舍弟年幼顽劣，给殿下惹了不少麻烦吧。”

“只是并非读书那块料罢了。”晏归玉垂着眼道，“虽然写不出什么好的诗文，但也不是非要他去科举。本王看他跟那群武将家的儿子一起玩，分好几个阵营模拟作战——扔扔沙包那种，思路甚为清晰。等他身体再结实点，本王觉得可以把他放到巴梦书那里当个亲兵。”

“殿下说的可是真的？！”

秦西华听此一言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巴梦书是什么身份？楚王伴读，巴老将军内定的继承人，给这样的人当亲兵，可比他在宿卫军还好出头。

晏归玉笑笑，话锋一转：“只是这样一来，你们再想见面就更难了。所以做这件事情之前，总得问问你这个当哥哥的意见。”

“殿下大恩大德，我们兄弟没齿难忘。”事关弟弟前途，秦西华也顾不上不舍了，张口就是发誓，“西玄若能得这样的机缘，属下自然喜不自胜，殿下……”

“行了，也不看看在哪儿。”眼见秦西华就要跪下行大礼了，晏归玉拦他一下，转身往偏殿走，并留下一句话，“送他走之前，本王会设法让你们见一面的。”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毕竟是在宫里，为了不弄出太大动静，秦西华没法大声道谢，只站在原地连连点头，算是谢恩。

——

同一时间，晏归容在国宴结束后回了一趟东宫，此时正站在书房一张圆形牛皮靶前，低头把玩着一把十分精致的短刀。

下人从外面走进来，被里头沉凝的氛围吓得咽了一口口水，给自己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才慢慢过去，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顾韦亲自盯着人给他制醒酒汤，又亲自给他送了过去？”晏归容嗤道，“顾韦这老狐狸，最会揣摩父皇的心意。看来父皇对楚王的宠信，已然要越过本宫了。”

“殿下您息怒，陛下的意思……您现在不能对付楚王啊。”

自周净秋被杀后，东宫再找不出如他一般既跟太子亲厚、又极其熟悉他性情，敢不卑不亢同他一起分析局势的人。刚顶了管家位置没多久的中年太监跪在地上，规劝的话说得哆哆嗦嗦：“现在世家之患未清，陛下摆明了是想……”

晏归容阴笑一声，猛地将手里的短匕扔了出去，落在靶中心稍偏一点的地方，出声说道：“用不着你提醒，本宫知道。”

早在短刀被掷出，破空声响起来的时候，太监就吓得闭上了眼睛，蜷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晏归容也没指望这人能讲出什么有用的话，自顾自拿起了另一把刀。

“只是不能动他，没说他身边的人也不能动吧。”他喃喃自语，捏着刀柄半眯起眼睛瞄准了片刻，一字一顿道，“燕、归、帆。”

“太子殿下英明！细想楚王有如今的改变，就是在这个燕归帆出现以后，他们两个之间绝对有猫腻。若是殿下趁楚王下次离京，为陛下办差的时候，除掉了这个心头大患，楚王想必也不是殿下的对手了。”太监抓住机会，忙拍马屁。

晏归容对这一番话不置一词，再次将短刀扔了出去。这一次不偏不倚，刀尖正中红心。

良久，他仰头理了理衣冠：“晚宴就快要开始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