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突然又荒诞的皇后指婚，被皇帝及时扼杀在了摇篮之中，并没有掀起什么太大的风波。

日子一天一天过，皇后始终没有露面，直到正月初一宫里摆宴，她才陪坐在皇帝身边，脸色看着不太好，但身居高位多年的习惯仍在，对上对下都十分端庄大气。

到了晚间，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臣都撤了，唯有宗室子弟和后宫嫔妃要留下来，参加下一茬晚宴，热热闹闹地吃吃饭、喝喝酒，按照惯例，会一直待到很晚。

晏归玉以往最期待的就是这个环节，可以不用如参加国宴的时候那样板着脸，跟父母兄弟自由自在地交谈玩闹。然而今年的情形大不相同，他早就给流云居的人留过话，说自己晚上会想办法先走，让他们把晚饭弄丰盛一点。

“顾公公，顾公公？”大约还有半时辰宗室入场，晚宴开席，宫女太监都在七手八脚地忙活。晏归玉在顾韦的必经之路等了一会，远远见人过来，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笑道：“我可逮到你了。”

“给楚王殿下请安。”顾韦被攥着一条胳膊，不怎么能蹲下去，只好微微弯了下腰表示自己拜过，有些无奈道，“殿下，现在各处都人仰马翻的，您有何指示啊？”

在皇帝那里，他跟皇后和太子都已经闹崩了，想找理由倒不难。晏归玉朝前方努了努嘴：“还不是等一会儿又要去喝酒，我刚刚被董大人灌了几杯，有点难受……”

照他的设想，后面自然是要说自己不胜酒力，头晕恶心，想要先走一步。而顾韦也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认认真真地等待着下文。

然而话都已经到嘴边了，晏归玉余光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个宿卫军士兵顶着一张他很熟悉的面容，一边警惕四周有无人往自己那边看，一边朝他打了个手势。

晏归玉于是停顿了一下，收回目光对顾韦道：“能不能请顾公公，帮本王弄碗醒酒汤？”

“当然可以，这算什么呢。”顾韦一口应下，往前走了几步又有点纳闷，笑着道，“这么简单的事情，殿下随手叫个小宫人就解决了，何必自己难受这么久。”

“真的是小事吗？”晏归玉也笑了，轻轻歪头示意了一下未央宫的方向，脸上流露出几分凉意，“后宫诸人多由母后调度，她老人家手下的人，本王哪敢使唤？”

顾韦闻言深深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道：“殿下……”

晏归玉摇头打断了他，语调压得有些低：“总之现在在这宫里，我只信父皇一个人，公公你是父皇身边的，所以你叫人去盛的醒酒汤，本王才敢喝下去呀。”

“殿下既然这样信得过奴才，奴才也得对得起殿下。”虽然有装可怜的嫌疑，但顾韦还是笑了笑，颔首道，“请殿下去偏殿等等，奴才这就去一趟后厨，自己盛了醒酒汤，再拿来交给殿下。”

“那就多谢顾公公了。”晏归玉抽出一张银票，顺手塞进对方的腰带里，摆了摆手道，“这点小玩意，就当请你喝酒了。”

顾韦也不拒绝，给他作了一揖，甩着拂尘走了。

这会儿人比刚刚少了一点，晏归玉打发沈平去宫门口，让车夫转告流云居的人，他要晚一会儿回去，自己一路保持警惕，跟着那宿卫军士兵来到了一处僻静处。

“说吧，找本王什么事？”在这种地方相见，当然是用的时间越短越好，晏归玉跳过了叙旧环节，直接问道，“你让本王先别说要走，是因为什么？”

“回禀殿下，是太后娘娘通知属下来拦您的。”已在宿卫军中混成小头目的秦西华匆匆行了个礼，“白日里国宴的时候，焦夏使臣口称腹痛，要出去方便一下，实则悄悄跟十五皇子见了一面。”

晏归玉有点儿意外，挑了挑眉问道：“良王兄？”

他这位十五皇兄名叫晏归泰，生母就是焦夏胡人，母子俩的封号都是良，一个良王一个良嫔，敷衍程度可见一斑，足以显示皇帝长久以来对他们有多不在意。

这些年唯一特别点的，就是当初皇帝留下宋乘风一条命的时候，借用了晏归泰的名义。

“若不是良妃出自外族，身份敏感了一些，焦夏也算是良王兄的母家。”晏归玉想到此处道，“何况他跟宋家那个被恩赦的还有点交情，说几句话也不稀奇吧？”

“他们见面是没什么，关键是太后娘娘的人在一旁偷听，听到他们闲谈间提到了太子的名字。”秦西华道，“毕竟隔得不近，太具体的没有听清，似是说前阵子使臣入驿站休整，太子的人照顾得很周到，并没有因他们只是附属国，就疏忽怠慢，他们很感动什么的。”

大晏朝是叫得上号的强国，每年这时候都会有一批外邦使臣过来庆贺，这些事一般都由太子统筹，乍听上去好像也无甚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