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既被识破,虚延便也没了继续掩饰的心情,摘掉厚重的面纱帽子以后,再次露出了那张无欲无求、面无比表情的老脸。
他折回刚刚的位置坐下,看着饶有兴致研究自己帽子上卡扣的晏归玉道:“殿下做出这样的事,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问贫僧?”
看虚延这一身绫罗绸缎,奢华程度完全不逊于亲王常服。晏归玉笑了一声没有抬头,半开玩笑道:“关老板这一身衣服都不知价值几何,自称贫僧有点不合适吧。”
顿了顿,没等对方开口,他又换了个话题:“本王方才还在想,该怎么对你开这个口。既然关老板坦荡,本王接下来可直说了。”
“荣华富贵非贫僧所好,成为晋芳斋、乃至其他几处产业的掌柜,也是背后各自有渊源。”先揭穿他一开始的身份,又一口一个关老板,虽然晏归玉语气里没什么恶意,但也绝不能算好态度。虚延冷声道:“殿下想问什么就问。”
“那好。”晏归玉将帽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正了正神色道,“虚延大师手里既然掌握着晋芳斋,还能够清除本王体内的遗毒,当对用毒方面了如指掌才是。”
“担不起殿下如此夸耀。”虚延抬了下眼皮,“略有所懂而已。”
晏归玉并不将他的谦虚之语当真,旋即问道:“既是这样,当初在楚州,我弟弟信王中毒时,您应该也是有法子能使的。”
可虚延只处理了信王的外伤,对于箭上的毒,他却没过问太多。
晏归玉:“您不要告诉我毒与毒不一样,那时您是真的束手无策。虚延大师,我们虽只见过寥寥几面,但是本王感觉得到,若您肯使拼尽浑身解数,我弟弟是不必承受那些惊心动魄的,没错吧?”
虚延听到这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仅仅因为怀疑贫僧那个时候有所保留,殿下就要将贫僧从救信王一命的恩人,降为没有全力医治信王的仇人?”
“自然没有。”无论如何,虚延出现在那里,并且选择施以援手,结果已经比对方漠不关心好太多,晏归玉还没有那么想不开。他只是想知道:“若当日中箭的人是我,大师也会单单封住我的穴道,让我在回去的路上听天由命吗?”
“……”
这是个非常直击重心的问题,而且是与否本身就代表着很多东西。虚延沉默了足足有半刻钟,而后才微微垂下眼:“不会。”
果然。
尽管已做足了准备,但在听到这个答案后,晏归玉还是觉得气血上涌,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您跟我皇祖母,是什么关系?”
“故交。”虚延回完这一句,没由着他继续问,话锋一转道,“楚王殿下,你知道贫僧为什么要以关临封的身份来见你吗?”
“唐大夫认识的是作为关老板的你,你当然只能这么来楚王府。”晏归玉话落后,见虚延表情有异,又道,“怎么,我说得不对?”
虚延凝神看他半晌,轻声开口解释道:“因为关临封这个身份,马上就不能用了。”
对方言语中像有深意,晏归玉没领悟到,皱了皱眉:“大师不要故弄玄虚,有话不妨……”
不等这句话讲完,牢牢闭着的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敲了几下。
晏归玉直起上身:“进来说话。”
楚王府他不常回来,对下人的约束力度自然没有流云居那般大,也没那么安全。孔青怕沈平一个人照应不过来,带了忠肃侯府的下人守在外头,给他和虚延辟出了一个不必担心被窃听的安静空间。
按理来说,只要天没塌下来,他们是绝对不会互动打扰的。
沈平听到里面的动静,动作麻利地推门而入,附在晏归玉耳边汇报道:“殿下,曲珂带着燕公子过来了,现在正候在卧房里。”
晏归玉一惊:“他怎么来了?”
这次不比上次,燕归帆是突然到访,事先连个招呼都没打。晏归玉思绪几转,想起除项鹤以外的另一个嫌疑人,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很难看:“是李照虹?”
“燕公子的意思是,只对殿下一个人说。”沈平迟疑了下,又补充道,“不过属下看曲珂的脸色……不太好,大约是流云居出了大事,否则他也不敢不假思索就送燕公子过来,总要跟您请示的。”
“知道了,你先出去。”
晏归玉挥了挥手,再次转头看向虚延的时候,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关于自己所中之毒的事情,接着追问的心也散了大半。
虚延见他略微低头,便知道今天的谈话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起身告辞:“吃完贫僧开的药后,殿下的身体便不会有什么大碍。如果还是觉得不舒服,以唐仁城的医术足可解决,我就先走了。”
饭得一口一口吃,事情得一件一件办,比起深挖虚延和太后为什么会认识,现在肯定是让燕归帆忽然而至的隐情更为重要。
晏归玉没阻拦他,眼看对方重新用面纱等物将自己的脸遮起来,想了想道:“大师这次还要对本王说,就此别过吗?”
虚延本闻言脚步一顿,继而什么都没讲,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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