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府,卧房中。
晏归玉不至于怀疑太后想对他下手,这毒必跟皇后脱不了干系,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他只是想不明白,皇后此举肯定是奔着要他命去的,又怎会有人在暗地里帮他解除毒性,维护着这份平衡。
而当沈平告诉他燕归帆过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想明白了。
卧房里的苏合香还在缓慢焚烧,甚至因为晏归玉近日神思不属,香炉里的香料放得更多了些。燕归帆穿着李照虹处理过的衣服坐在一片烟雾缭绕中,双手放在膝上,安安静静地抬脸看向晏归玉。
晏归玉一看他往日总是藏着讥诮的眼睛里,今天破天荒地流露出了几分不忍,便感到血往心头涌,双手止不住地发凉。
“母后暗害我,皇祖母一直都知道,昨日我入未央宫觐见,她却连提都没提。”若不是皇帝突如其来的禁足,晏归玉估计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他嘴角非常机械性地往上牵了几下,眼睛里却毫无笑意:“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陛下禁你足是故意的。”
燕归帆嗓子哑了,低声道:“那个程太医,大概是真对你怀了点慈心,明知你体内没堆积太多毒素,也不曾告诉皇帝和皇后。”
皇帝清楚他已经起疑,更清楚以他在淮南嚣张狂妄的做派,再这样下去,想让他压着性子乖乖办差、继续帮忙解决那些世家之患就难了,便想趁李照虹被圈禁,逼晏归玉不得不在王府常住一段时间,自己发现自己中毒的事情。
在皇帝的视角来看,晏归玉早已经跟太后翻了脸,如此乍然得知皇后的阴毒,只会更加依附自己,更加拼命地想得到他的关照。
被女主人刺了一刀,呵斥以后都不许靠近的狗,为了能够在家里继续待下去,撑起表面的和平,自然会用尽手段讨好男主人。
从此以后,要它咬人它不敢收起牙,要它停下它不敢不跪下。
“陛下想要将刺杀、下毒、还有从前的坠马、烫伤等等一系列罪名,全推到皇后头上。”事到此处,私下里提起这两个人,晏归玉已经不再称父皇母后。他仰头怪笑一声,继而连连点头,“这是好事。”
“归玉……”
连日来的打击再加上药物催化,晏归玉的精神俨然已经变得岌岌可危。燕归帆怕的就是他稳不住心神,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可是还未等燕归帆靠近,晏归玉突然疾步行至屏风后面,打开一个长条形盒子的盖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把开过刃的宝剑。
然后,他猛地将这把很少见光的长剑从剑鞘里抽出来,重重地砍在了雕着金蟒的香炉上!
常年镇在王府卧房里的剑,即使被刚放在这里的时候还削铁如泥,经过长时间闲置,也会慢慢变钝。更何况香炉由纯金打造,也并不是什么轻易就能摧毁的东西。
燕归帆被金属剧烈碰撞发出的刺耳声响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晏归玉双目赤红,一下又一下将剑往已经倒在地上的香炉上劈。
“畜生,畜生!畜生!!”
数次过后,香炉狼狈不已,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样貌,通身遍布凹陷豁口,金屑四溅。而那把剑也开始卷刃,直到最后咣当一声,从晏归玉手中脱离,斜着飞了出去。
这会儿晏归玉的样子太过可怖,纵然听出里面声音不对的沈平已经走了进来,也完全不敢上前,只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燕归帆。
燕归帆摇头示意他出去,径自走上前拉起晏归玉的手,这才发现它正在不受控制的痉挛,刚刚握剑的虎口位置也渗出了血。
“这对贱人夫妻嫌隙已生,都开始往对方脑袋上扣屎盆子了。”晏归玉将燕归帆拉得离自己更近,粘稠的鲜血就这样漫开,渐渐铺满了他们紧密贴合在一起的手掌。他直勾勾盯着燕归帆,就像一头饥饿已久浑身是伤,急需要进食的狼。
良久,他低低笑了起来:“敌人从内部开始四分五裂,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这是你教给我的。小船,你不为我高兴吗?”
燕归帆感受着晏归玉喷洒在自己脸上的温热呼吸,心跳跟着加剧,手也被对方大力握着,皮肤和指骨都开始疼。可他知道此时此刻,晏归玉一定要比他疼千百倍。
他像是怜惜被逼到如此境地、临近疯魔的晏归玉,也像是被对方穷途末路下展露出的孤注一掷和性感所吸引,情不自禁地凑过头去,吻在了晏归玉的唇上。
随后,燕归帆张开嘴,一如幼时看过的神话故事里,蛊人心神的海妖对大海中支离破碎船只上的渔民说的那样,一字一顿地讲着:“毁掉我吧,跟你一起。”
晏归玉毫不犹豫地回吻了过去。
这个吻来得异常热烈,比他们以往任何一次亲吻都更加彻底、疯狂。两人倒在一地香炉碎裂的狼藉里,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撕去对方的衣物,然后紧抱在一起,不规律地在地上滚动,水/乳/交/融。
晏归玉手臂上和背上,很快就出现了燕归帆颤动之下留下来的指甲印,只是这一刻。他完全无暇顾及。他单手捏着燕归帆的胯,接下了这句宛如诅咒的话。
晏归玉说:“好。”
我们同入地狱,我们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