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帆不咸不淡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摇摇头道：“不必了。”

巴梦书：“公子……”

“我有件事想问你，还请你如实作答。”燕归帆不理会他的迟疑，兀自向着书房的方向走，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坐在了里头的椅子上，“巴小将军，能做到吗？”

“公子请问。”

巴梦书一路跟他来到书房，沉默半晌后，如同即将上刑一般颔首。燕归帆也没有废话，张嘴就是：“晏归玉是安王遗腹子的事情，你其实早就知道，对吧。”

他用的甚至不是疑问句，像是早就在心里完成了一番推演，对此没有半分怀疑。巴梦书嘴唇动了几下，直勾勾盯着地面：“是。”

“你不用摆出这副姿态，我不是在审你。你若觉得愧对归玉，改日自己去找他请罪，若觉得没什么，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是你要考虑的问题，跟我没关系。”燕归帆靠在椅背上，“孔青知道吗？”

“……不知道。”正如太后对晏归玉能瞒则瞒，忠肃侯也不觉得自己儿子担得起这种大任，更害怕把人吓着了，因此一直把这些话憋在心里，自己扛着。巴梦书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苦笑道，“只不过现在，恐怕孔青也瞒不住了。”

行，好歹还有个老实的。

燕归帆嗯了一声，又与巴梦书客套几句，便示意曲珂送他出去。

巴梦书还记着转告晏归玉的事，走到一半回过头问道：“公子，你是打算派曲护卫长或其他人，前去楚王府告知殿下吗？”

书房的窗打开了一扇，燕归帆半倚在椅子上看着外头的雪景，道了一声不：“我亲自说。”

——

楚王府，偏厅中。

自认无罪的项鹤身正不怕影子斜，很配合地被带了下去，晏归玉望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关临封，把人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

他有点儿怕冷，屋子里的地龙烧得很热，穿普通衣物还好，若连身处外头时的大氅和帽子都不脱掉，是一定会很闷的。

可这个晋芳斋大掌柜关临封，一直在这里坐了一个多时辰，都没有将他带的厚面纱和帽子摘下去，脖子以上除了眼睛都被牢牢覆盖着。光是晏归玉盯的这一会儿，都能看见从面纱里面流到下面的汗。

无缘无故闹这么一出干什么？

晏归玉看着他放在桌面上那只苍老的手，总觉得很是眼熟，又一时想起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于是思索一会儿之后，他笑了笑道：“关大夫，这间屋子里只有你我二人，外头是本王心腹把守，确定不会有人闯入。你都敢进府里了，还怕以真面目见我吗？”

关临封并不直接回答：“唐大夫请我来为殿下诊脉，如今脉已经诊完，未来半个月的药也已经开完，我也应该离开了。”

说着，他径自起身就要走。

面对一朝亲王，这无疑是很没规矩很冒犯的行为。可晏归玉望着他的背影，竟生不出什么愤怒的感觉，反而觉得这不管何地自由来去的做派，看起来更眼熟了。

关临封没故意耍手段拿乔，话撂以后便真的抬脚往门口走。

年纪很大，不敬畏皇权，再加上这份不肯露脸、仿佛在刻意掩饰什么的坚持，让晏归玉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了一个人的样子。

而想到这个人，晏归玉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猛地上前几步，做了一个甚为无礼的举动。

他抬手捏住关临封的帽檐，用了些力气将其往上一抬——

没摘掉。

说出来有点滑稽，帽子是固定在对方头上的，生拽没什么大用。但晏归玉已经看得很清楚，这关临封脑袋上没有头发，是个秃子。

不同于一举一动皆荒诞中带着章法的燕归帆，晏归玉突发奇想的时候是真的很多，做出一些令围观者震惊的事情和决定之余，也经常一通乱拳打死老师傅。

譬如现在，关临封就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声音都比刚刚粗了好几分，几乎算得上是厉声道：“楚王殿下！你——”

晏归玉这会儿放下手，重新摆出一副体面的姿态，后退一步打断了他的话：“虚延大师，咱们也算旧相识，您这又是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