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有问题?什么问题?”
燕归帆嘴角的弧度骤然落下,心绪翻滚间,很快就想到了李正曾说过的,皇后派人制作过,但一直没有风声的第二种毒药。
当着巴梦书的面,他没把这份怀疑表露出来,定了定神又问:“陛下忽然吩咐禁足,归玉心里铁定不痛快——这是生病了?”
若只是生病,唐仁城完全能够处理,又怎会把一个此前从未出现在他们视野之中的人弄到府里。巴梦书也散了笑意,轻声道:“公子,殿下不是生病,是中毒。”
恍如有人拿着锤子在脑中用力敲了一下,燕归帆只感觉嗡的一声,双脚一下子定在了原地。
良久,只听巴梦书解释道:“殿下无意瞒我,我便在边上听了听。老先生的意思是,殿下少时就被这种毒环绕着,至今已有十几年。但是与此同时,他好像也在断断续续接触解药,所以毒性并不深。”
可是这阵子不知为何,晏归玉体内的毒素莫名增多,超过了身体能正常消解的值,这才被天天过去看诊的唐仁城瞧了出来。
长达十几年的侵袭,那就早在燕归帆穿越到这里前。他抿着唇细细思索,自己在大晏朝的见闻,在此刻就像是自动浓缩成开倍速的影像,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闪。可最后却只有一团乱麻,全无头绪。
“那大夫后面还说了什么,你都知道吗?”燕归帆开口问道。
“知道。但也没用。”巴梦书回答道,“晋芳斋大掌柜说这种毒素无孔不入,可以通过口鼻,也可以通过皮肤进入人的身体,所以饮食、衣物、香料等都能是因头。我离开的时候,沈平正在暗地里对王府进行排查,下一个就是流云居。”
流云居住着跟楚王长得一模一样的燕归帆,要是问题出在这里,他们还没有做足准备的话,就是足以招致灭顶之灾的大难。
更关键的是,晏归玉身边现存跟他久点的、和宫里人一直有来往的,就只有项鹤和李照虹。这两个人帮晏归玉办了多少事情,早都已经数不清了。
此时恰逢正午,洛阳城上空万里无云,燕归帆身上的衣服很厚,还拿了个暖烘烘的暖炉,却依然体会到了遍体生寒的滋味。
巴梦书先前显然是故意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当下见燕归帆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压低声音道:“李照虹一早便被关了起来,项鹤在楚王府,也已经控制住了。现在就要看此事跟他们有没有关系。”
燕归帆半低着头沉默不语,巴梦书咬牙继续:“我后天离京,大概二十天后,可以带着先锋军入城,但后续的人马怎么也要一个月才能备齐,殿下这里……”
燕归帆抬起一只手,忽然打断了对方:“巴小将军先等一等,事情应该还没到这一步。”
时乃寒冬,池塘上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园里的花凋谢了大半,只有白梅和红梅还迎着冷风绽放,坚韧地立在风雪之中。
他出神地望着那些花,无意识重复道:“香料,解药……”
“李姑娘!”
“殿下不让你出这扇门,属下们念在往日相处的情分上,不曾把你怎样,但你也不能太过分。”
“前面燕公子正在和巴小将军议事,你不可上前冲撞他们!”
“傻愣着干什么?难道真让她过去?!拉着点拉着点……”
燕归帆正喃喃着,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片喧闹声。他晃了晃脑袋,暂且压下纷乱的思绪,将曲珂召了过来问:“怎么回事?”
“回公子,是……是李照虹。”曲珂面露尴尬,瞟了一眼不常过来的巴梦书,小声回道,“殿下只交代了看着她,不许她乱走,没说过能用刑。再加上从前大家关系也不错,便也没有太亏待她。”
“说重点。”燕归帆催促道。
曲珂道了一声是,又道:“刚刚有人谁说漏了嘴,告诉她殿下被陛下禁足在王府里,已经很多天没过来了,她便急着想出来,声称有话要对公子您讲。盯着她的人说巴小将军在这里,不方便打扰,过一会儿帮她传话,她就……”
前面纠缠的声音还没停下,想也知道李照虹连这一会儿都等不下去。巴梦书适时地开口:“燕公子,要不然我先回避一下?”
“不需要。”燕归帆想到什么,眯了眯眼睛,忽而冷笑一声,对曲珂下令道,“把李照虹提过来,让我听听她想说什么。”
“可公子,李照虹是殿下……”
燕归帆道:“提过来。如果他知道以后要发火,要针对此事降下什么处罚,我一个人担着。”
听到这话,曲珂一阵焦头烂额,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告退离去,按照燕归帆的意思将人带了过来。
虽然只是不到一炷香的对峙,但是李照虹这会儿已然非常狼狈,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和雪不说,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她跌跌撞撞走到燕归帆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刚要说什么,陡然看见旁边站着的巴梦书,表情一变,嘴里的话也收了回去。
“公子,奴婢有话想说给您一个人听,劳您带给殿下。”李照虹尽量让声音平稳,“巴小将军是殿下至交不假,但是……”
“晏归玉中毒十数年,本该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却偏偏一直有人让他接触解药,两相抵消。已经有大夫把这一切告诉他了,现在王府那边正在查具体的事由。”
燕归帆眼含讽刺,在巴梦书惊讶的注视下,皮笑肉不笑地问:“在这个节骨眼上,你非要蹦出来,是因为知道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