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青起初急得不行，没等唐仁城说完就蹦了起来，围着对方团团转。可在唐仁城剩下的话说出来后，他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猛然间回头看向晏归玉。

而这个时候，晏归玉的身形同样明显僵住，嘴唇微微发白。

他跟孔青不约而同想到一件事。

彼时燕归帆冒险出府，去京郊的城隍庙提审李正，李正在仓皇下招认，除赵德育藏在牙后的那颗毒药外，那位久处深宫的娘娘，曾命霍潮堂哥制作过另一种毒药。

“李……被灭口之后，这桩旧事的线索就断了。”碍于唐仁城还在这里，孔青没有把话说得很清楚，咬牙着低声道，“怀恩，其实也不一定就这么糟。身体要紧，咱们还是先请擅长解毒的大夫来吧。”

“现在我被禁足在这里，连门都出不去。”晏归玉这情况，太医是请不了的。他听着孔青蹩脚的安慰，再想想前些日，皇后刻意在皇帝面前提京兆府的事，自嘲一笑：“你能帮忙引见一位治病的唐大夫，不知可否认识会解毒的人？”

忠肃侯府这些年安安分分，并不惹人注意，自然也没有人莫名其妙给这府里的人下毒。孔青满心茫然，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谁会懂这些东西，站在原地答不上话。

晏归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对方不必自责：“这样，先去找霍掌柜，让他给想想办法吧。”

“对，对对对，我怎么把他给忘记了。”用毒这一方面，霍潮是行家，想必关于解毒也说得上几句话。孔青一拍脑袋，精神登时振作了不少，“那我即刻就去，两个时辰之内，一定把人带过来！”

“霍……掌柜？”

孔青话落以后，风风火火就要出门，晏归玉还没来得及拦他，边上的唐仁城忽然重复了一边这名字，而后若有所思地问：“可是晋芳斋的二掌柜，霍潮掌柜？”

听对方的话茬像是也认识此人，晏归玉有些意外，思忖半晌后转头道：“晋芳斋是个卖脂粉的铺子，姑娘们去得多些。唐大夫是替妻女买东西，才想起他的吗？”

晏归玉问得比较隐晦，进可以解释为直接承认了自己口中的霍掌柜就是霍潮，退可以也解释为对唐仁城的问题感到好奇。

面对这份试探，唐仁城表现得很坦然：“医毒不分家，草民虽不太会这些，却也听过晋芳斋大名，知道他们私下做什么生意。”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充：“不过殿下，如果您和世子想找霍掌柜的话，草民倒是可以为您引见一位比霍掌柜更合适的大夫。”

“给本王诊脉，单有医术恐怕是不够的。”晏归玉看人片刻，缓缓开口，“我的身体之前是宫里的太医在照看，连这种杏林圣手都不知本王体内有旧毒，你却把了出来，现在还提出要推举另一个人给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回禀殿下，草民……不知。”

唐仁城恭恭敬敬地垂着头，声音很稳：“可是殿□□内的毒素，存在了起码十年，这东西是慢毒，短期用看不出什么问题；一旦长时间接触，就会让人变得冲动易怒、时常情绪失控。若再继续下去的话，对人造成的伤害就更大了。”

此话一出，院中瞬间安静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孔青呢喃着骂了几句脏话，晏归玉则用力闭了闭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唐仁城轻呼出一口气，叹道：“所幸殿下近日多忧多虑，深思倦怠，头痛发作得太频繁，叫草民觉察出了不对。否则……”

他表情似有些不忍，接下去的话便没有再说，只恳切道：“殿下是世子的至交，世子一家又对草民有恩，草民绝不敢做出对殿下不益的事情。求殿下信草民一次，草民为您引荐的医者，一定比霍掌柜更能切中要害，也更为安全。”

“你先说说是谁。”晏归玉道。

“晋芳斋大掌柜，霍掌柜的老板，于草民有半师之谊。”唐仁城道，“他老人家早已经不问世事，名下产业多托付给旁人，常年云游各地，就是为了见识更多疑难杂症，救更多的人，对于患者的身份和身上的纠葛并不在意。”

看起来唐仁城是真的崇拜此人，一夸起来就没完没了。

晏归玉摆了摆手示意他差不多得了，回忆着当初自己让李照虹查晋芳斋时，对方查到的关于大掌柜的信息，不太确定道：“本王依稀记得，这人好像姓关？”

唐仁城埋首道：“是，老先生姓关，全名关临封。”

——

流云居。

晏归玉的禁足来到第七日，皇帝终于给这则不伦不类的惩罚规定了明确期限，说如今就快过年了，亲王一直被关着不合适，所以大事化小，凑满十天就放人出府。

在这一风声透出来前，燕归帆派人去外面打探过几回，得知皇帝这段时间连发两道明旨，其一是夸赞巴梦书几次护持楚王有功，平时总在国子监混着大材小用，不日就让他回祖父身边，随军历练的同时，也帮祖父处理各项事务。

其二，是说张生一直自己在洛阳待着，难免思念家人，着关海军节度使长子张洪在年前进京，算是陪伴下自己仍在养伤的弟弟。

皇帝的意思是让巴梦书尽量早点离京，巴梦书算了算，发现无论怎样拖延时间，都很难留到三天后晏归玉解禁，便去楚王府探望了他一下，而后又找上了燕归帆，跟人一起谈论朝廷近日的动向。

“你不跟归玉聊这个，反倒来同我讲，不怕他疑心你逾矩吗？”比起孔青，巴梦书在晏归玉面前的臣子属性无疑要更强一点。因此正事聊完后，燕归帆就刻意弱化了自己跟晏归玉的私情，只以军师的身份自居，半开玩笑道：“要是归玉要治你的罪，我可救不了你。”

“如果公子只是谋臣，自然就不会叫殿下归玉。”巴梦书点到即止，并不过多八卦他们的关系，笑了笑道，“更何况我今天会来这里，本就是殿下的意思。”

他们沿着池塘往下走，顺便欣赏沿途的梅花，巴梦书一直跟在燕归帆身后半步的位置，言谈间自如又不失尊敬，十分从容得体。

前世燕归帆跟巴梦书相处时，巴梦书也基本是这态度。看似没有什么差别，但燕归帆心里分得清楚，那会儿巴梦书是把他当楚王敬着，现在却只是拿他当燕归帆。

燕归帆也笑了起来：“怎么还撂挑子了，这可不是他性格。”

“唐大夫给殿下把脉的时候，发现殿下的身子有些问题，请了晋芳斋的大掌柜帮殿下看诊。我过去的时候，老先生已经到了。”巴梦书摊了摊手，“老先生说一不二，让他好好休息，不可以过度劳神，殿下就把我支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