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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心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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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太子果然已经走了,只是出乎晏归玉意料的是,此时这里不止有晏山,还有陈青黛。

过去他们是晏归玉眼里慈爱的父亲母亲,今日再次相见,这两个人却成了害死他亲生爹娘的罪魁祸首。极与极的反差如此显明,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晏归玉俯身行礼之前,视线先在陈青黛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对方的眼眶微微泛红,看向他的时候担忧得情真意切,全然不似太后和李照虹描述的那般狠辣刻毒。

可是,那幅画背后的秘密已经被揭露,不是他捂住眼睛和耳朵,就可以装作不知情的。

晏归玉在心里叹了口气,将所有激荡的情绪掩藏起来,作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跪在地上道:“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话罢,他又主动抬起头,冲着晏山问道:“父皇传儿臣过来,不知所谓何事?”

“何事,你说何事?!”晏山阴着脸,将几封奏折劈里啪啦地扔下来,有的落到晏归玉面前,有的落到晏归玉身上,提高音量道,“信王府的奴才被抓走,安儿还没说什么,要你颠颠地过去逞什么英雄?这下好了,不光京兆府尹上奏折弹劾,连成国公、御史台都闻风而来,这不是给朕找麻烦吗?”

“归安不去要人,那是不好意思给三哥没脸,但儿臣好意思啊。”晏归玉捡离自己比较近的奏折翻开看了几眼,果不其然发现上书的人都是太子亲信,又撇了撇嘴将东西放下,“成国公也是心大,皇嫂离世没多久,他就这么护着前女婿,也不怕京城百姓议论,说他是怕东宫嫡子地位不稳,影响国公府地位,才半点芥蒂也没有。”

这话说得委实太过直白,上面坐着的两人面色都是一沉。只不过比起微合上眼低下头,差点掩饰不住愤恨的陈青黛,晏山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对成国公的膈应。

因为晏归玉虽是在给太子和成国公上眼药,但是着实上在了他心坎上——太子妃过世不到一年,成国公就想将幼女嫁过去,这不是摆明了将太子当下一任君主伺候着,生怕皇后之位另属他人吗?

晏山尽管一直都在把太子当接班人培养,也承认自己已经年老,但是他到底还没死呢。

“别瞎扯,兄长的家事也是你能议论的?”晏山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拾起一粒葡萄往晏归玉脑门上砸,“朕看上次的一顿刑杖,是没把你打老实,惯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什么人都敢编排。”

“儿臣在榻上趴了半个月,父皇还觉得不够?”晏归玉一看晏山这做派,就知道对方没真生气,遂继续嚷嚷,“儿臣说了成国公坏话,若是父皇觉得儿臣有罪,就命宿卫军再打儿臣一顿好了!”

晏山听着他一如既往骄横无礼的发言,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又捏起几粒葡萄往晏归玉头上砸:“哪有上赶着讨打的?”

过往的二十年,晏归玉虽然始终未涉朝局,但也见证了不少朝上政权的更迭,明白晏山用人很不拘一格,比起整天嘴上好好好,背地里玩弄权术的臣子,他其实更喜欢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人。

他不怕底下人有脾气,更不怕底下人偶尔的放肆。很多时候心腹故意在他面前耍赖、露出不那么毕恭毕敬的一面,他反而会更安心。

晏归玉从前就不是谨小慎微的人,如今更是把晏山这种心态拿得很准,见对方快把御案上那串葡萄薅秃,便欠了欠身道:“父皇,您是把儿臣当葡萄树栽吗?”

晏山骂了他一句调皮鬼,旋即又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快把晏归玉今天被叫进宫的事一笔带过了。陈青黛就坐在晏山旁边,见状碰了下晏山的手臂,温声道:“归玉也没说错,成国公再重要,毕竟是一介臣子,怎能跟当朝王爷比尊贵?区区京兆府尹的儿子就更不值一提了,归玉教训他是给他脸面,有什么好跪在这里受责的?”

这话一出,几乎是在明着说他的不是了。晏归玉笑容一僵,片刻以后垂下头去,嘴角扬起的笑容更大,几乎有些讽刺。

晏山面上同样差点没挂住,横了发妻一眼,不得不端起脸来,对晏归玉道:“好了,朕差点被你绕进去。京城不是扬州,乌思齐也不是犯人,你委实太过分。”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奏章,招手示意晏归玉过来:“朝上的臣子闹着要朕罚你,朕不能不顾及多数人的看法。正好,最近蜀地那边有人不安分,你替朕弹压一下,功过相抵,他们也就不能说什么了。”

就快要过年,晏山却要他此时离京,去巴蜀解决世家之患。

晏归玉眯着眼扫了几眼奏章上的字,简直形容不出来自己此刻的心情,沉默半晌后后退半步,不太乐意地道:“儿臣还从来没有在外面过过年,儿臣不去。”

“这是正事,由不得你厮闹。”晏山训他一句,又开始派甜枣,“朕思来想去,巴梦书跟你虽亲,但毕竟资历浅,做不到防患于未然,致使你先前多吃了很多苦。所以这次朕会派张洪护送,但凡你在路上破一点皮,朕都唯他是问。”

“……张生他哥?”

这位的年纪还不到四十,但在大晏朝现存的武将里,已然是排得上号的人物,按理来说由他保护确实很安全。只不过张家在太后的牵线搭桥下奉他为主,但在晏山那里,他们并没有跟晏归玉站到一起。这要是凑在一起,被晏山看出什么端倪的话,他不想反也得反了。

晏归玉心中警铃大作,思量了一圈后,开口推拒道:“当初办宋家的时候,三哥曾去探望过张生,鬼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若是让张洪待在我身边,保不准……”

晏山道:“住口!”

恰到好处的不恭,是君臣父子间无伤大雅的玩笑,一旦过度就隐隐有挑战皇帝权威的意思。晏山打断了晏归玉的话,沉声质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晏归玉要的就是他这反应,闻言重新撩袍跪地,掀起自己右边衣袖,露出一条未褪的疤:“父皇清楚,儿臣只是陈述事实。”

晏山看着那伤,瞳孔微微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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