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并非同情晏归玉的遭遇，只是晏归玉的话印证了他先前的猜测，对方果然已经起了疑心，而且不止随行护卫由巴梦书调派这一件事，先前淮南围堵他的几波刺客，同样被晏归玉关注到了。

所幸周净秋已死，他即使一脑门官司，暂时也查不到什么。

晏山神情由紧绷转向平和，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晏归玉，张了张嘴刚要安慰，旁边的陈青黛忽道：“这可怜见儿的，身上的伤还没好，陛下为什么要在年关将至的时候，把孩子派到危险之地？”

说着，她迎着一大一小不同程度诧异的目光，走过去将晏归玉的袖口放下，揉了揉他的头，话却是对着晏山说的：“依臣妾愚见，归玉今年已经够忙了，陛下何不纵一纵他，让他过个好年？”

上次单独跟皇后叙话的时候，她可不是这副嘴脸。晏山一点都不会觉得，她会说出什么让自己打心底里认同的话，已经开始后悔方才让她留下，面无表情道：“蜀地百姓身在水深火热之中，他是亲王，怎可顾惜一己之身，只因贪恋京中的温暖，就抗旨不尊？”

扯完大旗之后，晏山又直接下逐客令：“好了，朕和归玉还有要事要谈，皇后今天的话已经够多了，还是趁早回去歇着吧。”

在子女面前，晏山和陈青黛一向琴瑟和鸣，晏归玉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如此暗流涌动地交谈，诧异之余，安静地留在了原地。

然后下一刻，这把火就精准无比地烧到了他身上。

只听陈青黛假装没听出晏山言语间的冷意，笑着摇头道：“陛下误会臣妾了，臣妾哪敢妄议国事？只是看着归玉的伤，忽然想起陛下当年行军打仗，也经常受伤。不过那个时候，臣妾已经陪在陛下身边，尽管不通医术，但是到底可以宽慰陛下一二。不像楚王府到现在，还没有个像样的女主人。”

亲王娶亲这事可大可小，由皇后提起，顺理成章。

晏归玉没想到她会拿此做筏子，嘴比脑快，想也不想便道：“儿臣还小，还没考虑过成亲的事情，母后再容我几年吧。”

“二十岁了，还小啊？”陈青黛笑着看向他，眼角眉梢间却透着凉意，“陛下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已经好几个了。”

“……你母后说得对。”

晏归玉确实到了年纪，娶妻生子也算正经事，晏山不好明着反对，无言片刻后意有所指地道：“就是你外头还养着个来路不明的，不成体统。若要娶哪家大人的女儿，总得把这个祸害打发了才行。”

晏归玉刚刚就在想燕归帆。

按理来说，他跟那人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关系，并不是什么许诺永结同心，相约白首的濡沫夫妻，谁也没有对谁守贞的义务。

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前世燕归帆定着楚王的名头生活五年，不止没收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上亲指婚更是被他全数推掉，连个被传出来的绯闻未婚妻都无。

这要是他忽然受形势所迫，娶个劳什子王妃，哪怕只是把人放在府里不沾不碰，似乎……也显得他没能力，矮了燕归帆一头。

晏归玉迅速厘清思路，将听到娶亲这个话题时，迅速且完全下意识涌上心头的抵触，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原因，顺着晏山递的台阶就编了下去：“父皇，他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儿臣心悦于他，这辈子除了他，不会再娶别人。”

自古以来，豢养男宠的天皇贵胄人户不少，但是能为了男人不娶妻生子的，一只手都找不出来。

陈青黛半点不觉得晏归玉会是此等百年难得一见的情种，只当他是在胡沁：“别开这种玩笑，若是你还没玩够，也不是不……”

晏山道：“简直是胡闹！”

他同样不认为晏归玉说的是真话，但陈青黛未经他允许就要给人议亲，已触及到他的逆鳞。他不想再给陈青黛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叫来了候在殿外的太监：“楚王行事不检，口出妄言，令罚于楚王府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外出。”

这一系列事情发生得太快，由不得陈青黛再插话进去。她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晏归玉那边就干脆利落地叩首认了：“儿臣遵旨。”

——

流云居，燕归帆正在院中折红梅玩，项鹤跟在他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听到某个字眼，他嘶了一口气问：“又禁足？”

这惩处很莫名其妙，他再三确定道：“这次没传杖吧？”

“没有没有。”项鹤面上略显激动，克制了一下后，附在燕归帆耳边，重复了一番晏归玉在太极殿说出来的话，而后欢喜道，“殿下对公子果然是真心的！”

“……”燕归帆沉默了。

晏归玉在太后那里，还不知道听来了怎样令人心神俱震的真相，转过头又大张旗鼓地对着帝后立这种誓，显然怎么看都不正常。

燕归帆十分担心晏归玉的精神状态，思忖良久后对项鹤吩咐：“派人去忠肃侯府，请孔世子探望一下殿下，回来给我报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