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乘风一点都没说错。

如果他第二份供词里的罪名全部属实，宋家于公于私都有一堆纰漏，那么此次必然要大祸临头，区别不过是株几族。

晏归玉表情不变：“本王的意思，宋公子似乎没听明白。”

面对可能会抄家灭族的大难，不一样的人观念也有分歧，一部分人会觉得既然我活不成，陪葬的人自然越多越好，因此不惜上赶着检举揭发，拉其他人下水；但像宋乘风这种即使豁出去自己一条命，也想替宋家在太子那里讨个位置的人来说，能少死几百人、几十人，那都算是很好的结果。

宋乘风抿着唇仰起头，在脑中将晏归玉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在想到‘死你一个和抄家灭族’这句话时，嘴唇微微翕动。

过了一会儿，他压不住心头的震颤，缓缓道：“你是说……”

“皇兄！”

宋乘风充满不信任的语句没能说完，便被晏归安打断。晏归安厌恶地看了一眼宋乘风衣襟上的血，抓着晏归玉的手臂拽了拽。

晏归玉垂下眼睛，却没理会对方要将自己带到旁边，单独说话的暗示。晏归安气得直瞪他，但到底无法，还是凑到人耳边小声道：“十九哥，你是想救宋家吗？”

闻言，晏归玉瞟了晏归安一眼。

不管晏归安对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此人心思单纯不到哪里去是一定的。面对这种人，做任何事都瞒着只会让对方起疑，适时地让晏归安认为自己在政事上怀有私情，反而会让他觉得正常。

毕竟么，哪个皇子替皇帝办差，心里能一点小九九都没有？只要在合理范围内，连皇帝都是默许的。这也是晏归玉在昨夜，跟燕归帆探讨出来的相处之道。

“不算，我只是好奇一件事。”

晏归玉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将视线重新落到宋乘风身上：“宋公子，你带人行凶是在一个月前，期间瑞王调查此案，国子监祭酒徐大人一直设计阻拦；就是轮到我和信王时，也是这样。”

徐伯山是皇帝的宠臣，燕归帆曾直截了当地告诉过他，前世在徐伯山被他当面戳穿贪腐一事之前，一直是皇帝指哪，他立刻打哪，就连已经当上太子的晏归容，在他那里都占不到太大便宜。

可是这一次，明摆着皇帝想收拾宋家，徐伯山却一直从中作梗，而皇帝竟然也没发怒。

“据我所知，你们宋家跟徐大人好像没什么私交。”

狱中光线昏暗，纵是白天也要点蜡，时间一长就熏得人眼睛疼。晏归玉在一个地方站了太久，一直被来自相同方向的蜡晃着，便脚步一偏，往旁边走了几步。

好巧不巧，这里就是放刑具的地方。晏归玉随手拨弄几下，看向宋乘风道：“你能告诉本王，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

与此同时，张家在京的宅子外。

成国公世子杨维在门前下轿，展开一把折扇罩在头顶，挡住肆意倾泻的日光，看了看左右的人，满脸不耐地对跪候在府门前的张府管家道：“人还没出来，一会儿有你跪的时候，着什么急？”

那管家冲他礼貌地一笑，却不答话，只等另一副排场更大的马车停稳，里头的人踩着板凳落地后，才扬声道：“参见太子殿下。”

“马屁精……”

杨维小声念了一句，杵在原地用后背对着晏归容。晏归容道：“走吧贤弟，一起进去。”

“您可别叫得这么近，我何德何能与您称兄道弟。”杨维是被自己亲爹两耳光逼来走这一趟的，此时脸上的表情就不太恭顺，半开玩笑地说道，“如果家父听见，大约会认为我不敬殿下，再抽我一顿。”

“真的不敢吗？”前几天晏归容刚在他姐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如今面上也不怎么好看，“那就不要站在这里，让管家带路吧。”

当朝太子跟自己的小舅子关系一般，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张府的管家听他俩说话听得直冒汗，闻言总算抓到机会，将自己的半个身子塞到了晏归容和杨维中间，挡住了他们望向彼此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在他身上，管家一脸认真道：“太子殿下说得对，中午日头足得很，还是先进去吧。花厅里早就备好了茶水点心，请二位用些，解解暑气。”

碍于身份有别，杨维没有多说什么，率先偏过了脑袋。那边晏归容摇摇头，对管家道：“我们此行是来探病的，在见到你家公子前，哪里会有心情喝茶？”

管家听了他的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晏归容很快又道：“他现在在哪里，带我们过去吧。”

“……”管家思忖片刻，躬身回道，“请二位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