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说得对。”

这会儿晏归安缓过来了一点，推开亲卫递向自己的手帕，踱步而来道：“在呈交给父皇御览前，本王和皇兄逐句读过那些话，桩桩件件交待得很清楚，一件便知大人在他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可今日一见，倒让本王有了新想法。”

晏归玉打蛇随棍上，用三分惊讶七分不忍的眼神看向姜渊：“难不成连屈打成招都说轻了，其实那些内容全是你编出来的？”

姜渊的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转了几转，试图解释：“殿下误会了，臣刚刚的意思是……”

“哇。”晏归安睁大眼睛，根本不听他的反驳，“好狠毒。”

“……”姜渊沉默了。

晏归玉和晏归安，一个是多年来出名的生在皇家却无心朝政，一个是年仅十五讲什么弱智话都合理。对上这样的王爷，即使心知人家是装的，他又能说什么？

良久，他索性也不绕弯子了，将腰弯得很低，老老实实道：“殿下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晏归玉笑笑：“这就对了。带着你的人出去，在我和信王没问完话前，不准任何人过来打扰。”

“可以，但另两人也就罢了，宋乘风变数太大。”姜渊走到已经完全醒了，正半抬着下巴朝他们这边望的宋乘风身边，晃了下他手腕上的镣铐，“臣怕万一他突然发疯，会冲撞到两位殿下。”

“虽然刑部的铁锁很结实，他不可能逃得掉，但那情景还是挺唬人的，殿下身边不留人，万一出了什么事，臣怎有脸见陛下？”

姜渊言下之意，宋乘风不仅有可能骂人，还可能手脚并用地剧烈挣扎。晏归玉听罢轻笑一声，身后一直默默站着的沈平，便一把将腰间佩剑拔起来了半截。

然后过了大概三息时间，他五根手指一松，又将剑收了回去。

沈平身形远较附近站着的狱卒魁梧，通身也透着一股只要晏归玉一声令下，他就什么都敢做、且不会给任何人面子的坚决。

晏归玉收起笑，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次：“出去。”

晏归安抬起脑袋看向沈平，将头转回来的时候一脸学到了的表情，漫不经心地挽了下袖子。

“那二位殿下请自便。”姜渊能屈能伸，见状非常麻利地作了一个揖道，“臣就不打扰了。”

“十九哥，你这亲卫可以啊。”

目送着姜渊背影远去，晏归安凑过去撞了一下晏归玉的肩膀，兴致勃勃地打听道：“从哪里提拔上来的呀，有两下子。对了，平时跟在你身边那个姓秦的呢？”

晏归玉摆摆手，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犯了点小错，责令他回去检讨，过阵子再回来。”

“原来如此。”晏归安道，“我前段日子在国子监，恍惚间好像看到一个监生跟他长得很像，还惦记着如果有机会，问问他认不认识对方来着，结果这几日你都没把秦侍卫带在身边，我心里还犯过嘀咕，想着会不会是我看错了。”

“那是他弟。”

让秦西玄进国子监的事情，晏归玉是光明正大安排下去的，如今被问到头上了没瞒着，简单应付了一句，便朝宋乘风而去。

晏归安跟他一道往前走，同时笑道：“十九哥好厉害，恩威并施。我感觉自从你参加完及冠礼，整个人就变得不一样起来了，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在他们交谈之际，沈平和跟着信王一道过来的亲卫，在附近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姜渊等人都已经离开，并没有留任何眼线，才沉默着守在了门口。

而在此时，被绑在刑架上不知多久的宋乘风，忽然主动扯唇，吁了一口气道：“别演了。”

来了。晏归玉抬起头。

晏归安的话才说到一半，便被宋乘风打断，被冠上的还是如此恶劣的名头，这时候表情就不怎么好。他眯了眯眼睛，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阴戾：“你找死？”

宋乘风对对方话中的警告置若罔闻，晃了晃手腕上的铁链，一点顾忌都没有，嬉皮笑脸地道：“我不是已经快要死了吗？”

“宋公子，我想你应该明白，人都会死，可死法有千百种，遇到危险总能逢凶化吉的，叫寿终正寝；一碗毒药或被一刀毙命的，算干脆利落；可是如果沦落到需要遭受车裂、凌迟这些极刑，那就是死无全尸；再往深里说说，还有死你一个和抄家灭族之分。”

晏归玉脚步缓慢，最终在宋乘风面前一臂远的地方站定：“眼下案子尚未盖棺定论，这么早就放弃，并且口出恶言，没必要吧。”

“现在这里没有别人，国子监那帮老头，刑部的审讯官、尚书……他们都不在，殿下又何必在我面前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宋乘风脸上全是脏污，头发一绺一绺贴在上面，闻言自嘲一笑，声音嘶哑：“从我进到这里，金銮殿上没有一封为我开脱的折子起，宋家就要完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