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玉被他语气坚定地劝了好几遍，到底深深叹出一口气，不再试图离开，给自己夹了一块鲈鱼羹，将话题转了回去：“所以，你让我去听那些护院的壁角？”

“算是吧。毕竟比起仇家，身边的人尽管不起眼，却是最容易害你的。”燕归帆说到半路，又笑了笑道，“当然，他们在我身边，就算要害，害的也是我。殿下肯出手管教，那是给我脸面。”

“你不必拍我马屁。”

晏归玉将自己方才的处置说了一遍，想了想又嗤道：“好歹是本王榻上的人，还轮不到别人使绊子，这样的事如果还有，你直接告诉我就行，用不着兜圈子。”

燕归帆重点听了一下沈平相关的事，抬眼道：“就这样？”

很没来由的，晏归玉看着对方小口小口咬饼、同时朝自己投来目光的样子，竟感受到一股压迫感，下意识回想了一遍，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其他人到底只是私下议论，鞭五十不少了，若如此也要处死，未免太酷烈严苛。”

“我不是说他们。”这是在变着法地内涵他，从前将楚王府下人大换血的事情。燕归帆好笑，“我的意思是沈平，只是这样？”

“难道还不够吗？”

坦白来讲，晏归玉并不怎么喜欢这个人，虽然沈平听从他的吩咐对燕归帆够尊重，还替燕归帆挡下了几次明枪暗箭，但晏归玉还是更喜欢万事不瞒着他、同时问到头上也敢张嘴的下属，而不是谨小慎微、想将一切按下去的人。

燕归帆道：“你当主子的，要容忍给你办事的人性格不一，甚至背地里言语不那么尊重。哪有那么多完全符合心意的下属？若真出现这种情况，你反而该小心。”

事情都摊开说有一点好，燕归帆在跟他单独聊天的时候，再也不必把到嘴边的现代词语憋回去：“我们后世管这个叫杀猪盘。”

晏归玉疑惑：“杀……猪？”

“就是事事都顺你的心，契合得连磨合都省略的人，这样的人大批量来到你身边，十成里有十二成都有诈。”燕归帆解释，“就像你其中一个伴读巴梦书，整肃军队纪律严明，在大晏朝都出了名。可他娶了个寡妇后，军队的兵痞照样在背后划拳下注，撺掇将军去问夫人，自己和她前夫谁大。”

“……”晏归玉道，“恶俗。”

燕归帆认真地点头：“没错，确实恶俗，巴梦书也特别想把他们抽成陀螺。可他们有人在攻城的时候给巴梦书挡刀，被砍掉一只耳朵；有人后来为掩护他撤退，淹没在了黄沙堆里，你能说他们不忠心吗？这种人能随便杀吗？”

晏归玉从未有一刻觉得燕归帆如此适合去说书，咽下一口菜，摇摇头回答道：“不能。”

“这里的护院也是一个道理，他们偷偷说什么我不在乎，当真犯到我跟前了，我也能收拾。我想跟你说的是，沈平一直放在小院里，还在曲珂之下，可惜了。”

燕归帆拐了几个弯，总算回归正题：“秦西华是人才，早晚要放出去，就算不是宿卫军也会是其他地方。而你不在这里的时候，我身边也需要曲珂这种够聪明、会变通的人，你要早做打算。”

晏归玉蹙眉：“为何是沈平？重新找不行吗？”还是不喜欢。

“自然可以。”燕归帆吃得差不多了，闻言放下筷子，“只是这种随便放在一个环境里，就会自动帮忙团结关系，不让主子操心的属下不好碰，而且我告诉你个事，你应该也看出来点了——”

“什么事？”

燕归帆卖了会儿关子道：“秦西华挺小心眼的，他对曲珂绝对有意见，只是不至于表现出来。你以后会很忙，没工夫在乎这些人的心思和情绪，可以交给沈平。”

晏归玉确实有些感觉，听到这里便不再推拒，用手帕按了一下嘴角表示自己也完事了：“明天我就把他带走，同样放在身边当亲卫。去卧房还是书房？”

待会儿要聊正事，去卧房多不合适。燕归帆拿起放在旁边的口供，道：“书房，走吧。”

晏归玉嗯了一声，紧随其后，当在长廊尽头拐弯，即将跨入书房的门时，他看着燕归帆跟平时一般无二的背影，忽然又想起了这人问自己“就这样”时的神情。

他平白觉得心痒，又压着嘴角佯装无事，装似不经意地问：“看你这一套引导挺熟练的，以前在你老家那边当过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也算是吧。”现代社会的事对燕归帆来说，已经要比大晏朝的是是非非遥远了。他想了想，点头道，“给孩子做过家教，肯定要稍微会一点。”

“……”晏归玉无师自通地猜出家教的意思，并生出了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几岁的？”

燕归帆转头看人，忍笑道：“几岁都有啊，高三十八的，初中十岁出头的，当然更多的是——”

停顿半晌，他诚实地道：“小学学生，七八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