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玉甩袖就走!
方才燕归帆抱着他用手摸头发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有些别扭,但后来两人亲到了一处,旖旎暧昧的氛围一出来,他便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抛到了脑后。
谁知道燕归帆一点都不遮掩,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真的是在把自己当孩子忽悠。
晏归玉脾气一上来,走路的速度就变得很快,但他到底记得现在的正事是什么,目的地还是先前他跟燕归帆说好了的书房。
而燕归帆看着他的反应,不由忍俊不禁,干脆小跑几步追过去,嘴上还问:“怎么突然生气?刚刚不是还在好好说话么,就算你是楚王也不能这么阴晴不定吧。”
“就阴晴不定了你管得着吗,我刚刚还下令杀了两个人,你挨个阻止吧!”两人已经走到书房门口,晏归玉先一步跨进去在主位坐下,隐含怒气地回怼道。
“……”
意外的是,回应他的不是燕归帆的调侃,而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铁链摩擦声,以及人的身体重重撞到木头上的响动。
晏归玉一下子抬起头,只见燕归帆正略显狼狈地半倚在门框边上,衣服下摆蹿上去一截,露出了连接着两只脚的铁链绷紧时,猝不及防之下被扯红了的脚踝。
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目了然,燕归帆进门的时候有些急,一时忘记自己脚上还戴着这个东西,链条绊在门槛上,而他本人又是往里走的状态,所以跌了一跤。
若非旁边就是门框,让他撑在上面借了一把力,他现在应该会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晏归玉下意识起身,想朝对方那里走,燕归帆却已经重新站稳,摇了摇头道:“不必。”
停顿片刻之后,燕归帆笑着延续话题:“那两人是因为慢待我才被杀掉的,我多谢殿下为我出气还来不及,又怎么会阻止?”
在这一刻,他的语调重归平稳,就像从某个本就不该存在的嬉笑状态下脱离了出来,姿态依然游刃有余,但就是跟刚刚不同了。
看见这般态度的燕归帆,晏归玉原本微微张开、准备问一问对方有没有事的嘴也逐渐闭上,转变为再次坐下:“你知道就好。”
他们越界了。
他们是当之无愧的仇敌,对对方的恨真情实感,甚至前不久才剧烈地互相攻讦过,虽然暂时合作,可并不代表那些痛苦过去了。
在这种表面平和、实则暗潮汹涌的相处中,调情可以是成日无聊的调剂,可以是有来有往的试探,甚至可以是羞辱对方的手段,唯独不能两个人都沉醉其中。
他们不是爱人,顶多算床伴,短暂沉沦只会换来无穷无尽的悔恨,他们分明都为此栽过跟头。
“坐吧,先看看你手上的东西,那是宋乘风的第二份口供。”晏归玉垂下眼,看着自己左手虎口的牙印,“等你看完了,我再跟你说说第一份都写了什么。”
“不用,你现在就说吧。”燕归帆稍微有点一瘸一拐,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一边翻动着那几张纸一边简短道,“不耽误。”
晏归玉扫了对方一眼,默了半晌才掀唇讥讽道:“你能一心两用?别到最后什么都没有记住,白白浪费了本王一番口舌。”
对了,这才是他们正确的相处模式。燕归帆没有什么被人冒犯的感觉,反倒觉得一身轻松,他抬头一笑:“如果我能的话,你这楚王别当了,换我替你?”
“你想都别想。”
晏归玉也笑了,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随即便真的开始复述。
宋乘风老家在扬州,此次听他吩咐带头闹事的两人,也都来自淮南地界。此次国子监斗殴事件的导火索,就是他们三人殴打一个叫张生的监生,惹得其远在外地的父亲自写信告到了皇帝案头。
在第一份供词上,三个人的口径相当统一,讲了一个‘千金小姐嫁给穷小子,穷小子却忘恩负义,疯狂在外面找小妾,活生生将孕中的妻子气死,他们三人虽然痛殴了此人一顿,初心却是为他妻子出头,替天行道’的故事。
而第二份口供,就是他们招认自己本家都做过哪些恶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跟张生反而没什么关系了。
晏归玉大致讲完时,燕归帆恰好也若所有思地放下手里的纸,晏归玉看他神情有些奇怪,便道:“有什么有疑问的地方吗?”
燕归帆还真有:“这个张生,是真的受了很严重的伤吗?”
晏归玉点点头:“是真的,归安去看过他一次,当时项鹤也被我派着跟过去了,说打得鼻青脸肿的,骨头也断了好几根。”
顿了顿,他又哂笑着道:“不过一方节度使家里的幼子,也能叫穷小子?连我都不敢随便说这话,这帮人真的是……”
张生他爹是关海军节度使,常年驻扎钱塘、吴兴一代,是当年陪皇帝一起征战四方的老将军,在当地的声望极高,形如土皇帝,儿子说是放在京城念书,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就是留作人质。
同样的,巴梦书家里也是这种情况,他之所以能被答允明年去祖父身边历练,就是因为巴家准备在明年,把巴梦书不满十岁的弟弟送进京,将他‘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