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燕归帆平日牙尖嘴利,出其不意亲上一口就能老实许多,很多话便顾不得说,晏归玉绝大多数时候也是这样的。
晏归玉被他在下唇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注意力顷刻间被转移开来,原本按在燕归帆胯骨上,想将对方推开的手也换了个方向,转而将人拉到自己怀中。
他们在桌边不远处接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吻,燕归帆被晏归玉身上淡淡的苏合香味细密包裹起来,能清晰感觉到对方原本躁动的气息在一点点平复,等最后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微微有些气喘,但是姿态却恢复了平时的从容。
晏归玉揽着燕归帆的腰,垂眼哂道:“这算什么,以身饲虎?”
“错了,这叫怀柔政策。”
燕归帆将人引到椅子上坐下,往他手里塞了一副碗筷:“别的先不用管,用饭吧。”
晏归玉哪里有胃口,他闻言摇头道:“你吃吧,这几天我会重新清查一下这些护院。等下你来书房找我,宋乘风的两份口供差别太大,我再去看一遍。”
说完,他起身就准备走。燕归帆上身前倾,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表情认真地道:“这天下没有什么事情比活着更重要,而你如果想活着,就得好好吃饭。”
晏归玉挣了一下:“吃不下。”
燕归帆撇嘴,不惜搬出先前晏归玉用来臊他的称呼:“你叫我一句先生,我的话你听不听?”
顿了顿,燕归帆又左右扫视晏归玉的身型:“还说我瘦了,你看看你自己,都变成什么样了?”
“……”晏归玉沉默以对。
短短一个月,世事带给晏归玉的冲击太强,太子想用联姻逼他闭嘴的风波刚过,昨日瑞王府一行,又让他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晏归玉看着燕归帆与自己酷似的面容,盯了一会儿之后,答非所问道:“瑞王于贤正十五年,做了个印有我生辰八字的巫咒娃娃,起因是当时我从马背摔下,父皇由此彻查了一遍马厩的师傅和奴才,将瑞王好不容易收买的、两个跟归安关系很亲的师傅卸职了。”
五年前,瑞王想要争夺皇位的野心刚冒头,开始想办法往自己的皇兄皇弟身边安插眼线,倾注了大量心血。谁知道就因为晏归玉受伤,他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那会儿瑞王对他嫉恨之情已生,又碰上这么一桩事,白天端着好哥哥的派头在楚王府嘘寒问暖,晚上便找了个酒楼喝闷酒。
就在那里,他遇见了一个带着人皮面具、表情极其僵硬的老人,用嘶哑到像是野兽爪子在地上磨一样的声音道:“殿下,我这里或许有暂能解你心忧的东西。”
瑞王彼时已经醉眼朦胧,仍然不屑一顾:“凭你这个老匹夫,如何能猜到本王的想法?”
老人笑了笑道:“五年内,我不仅能将殿下现在想的人拉下来,还可以再帮您铲除一个心腹大患,助您一臂之力。”
瑞王来了点兴趣:“谁?”
他问的是那个心腹大患,老人回答:“世代盘踞在扬州的大族,其下党羽无数,本家姓宋,这一任家主的独子在国子监读书,名叫宋乘风。太子在江南屡屡遭祸,就是他们多次救太子于危难,想必殿下看他们也不太顺眼吧。”
扬州地处淮南,跟江南各地只隔着一条江,虽然两地气候人文等无甚差别,但是自郑朝开始,扬州和江南的世家就是对立关系。
“那几年太子被外派在外,先后遇到过无数次刺杀,其下所有势力都在绞尽脑汁地帮他保命,没空照管旁人,给瑞王出这种阴招的人绝对不可能出自东宫。”
“我知道你认为信王不可信,总觉得他小小年纪便心肠狠毒,难保他日不会成为大敌,但当时他才十岁,这种人他接触不到。”
晏归玉挺平静地笑笑:“五年前的京城,谁恨我到这份上?”
这些事从未出现在史书上,若不是瑞王被圈禁在府中,自己透露,燕归帆也想象不到。他眉头皱得很紧,思忖半晌之后,忽然意识到什么:“当年你……”
晏归玉知道对方想问什么,颔首接道:“或者说,当年我从马背上摔下来,真是意外吗?”
那年跟他一起被提及的宋家,卷入了这场国子监的风波里,宋乘风在天牢受了两遍刑,供出宋家一堆关于草菅人命、土地兼并的罪状,而今年恰好是第五年。
晏归玉扯了扯嘴角:“本王真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还是那句话,先吃饭。”
燕归帆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再一次朝桌上示意:“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而如果必须将它们分个轻重缓急,我一贯的经验是,越靠近你身边的事就越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