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西华:“……”瞟向李兆兴。
李兆兴装瞎,抬头望天,就是不走,晏归玉也直直地看他,等待他的回答。秦西华最终把那股莫名的兴奋劲儿,以及难得鲜明的表达欲压下去,恢复了平时的稳重:“奴才无事,只是见殿下颈间的伤溢出了血,所以……奴才该死。”
晏归玉还真没意识到这个,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程太医的药无疑很有用,不到半天时间就逼出了伤口里闷着的瘀血,而且还没有什么痛感。他点点头,不再跟秦西华多说,转身继续往里走。
而李兆兴像是在经过秦西华的提醒之后,才注意到了这一点,颇为懊恼地拍了下脑袋,赶着往前小跑了几步,开口劝道:“殿下,要不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
他没在太极殿听程太医讲这外敷药的作用,不知道有这样的表征是正常的,一副货真价实关心人的模样:“或者您要是信得过,末将那儿有我们队里专用的金疮药,十分金贵,对外伤特别……”
晏归玉打断道:“我信不过。”
李兆兴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住了口。晏归玉从回府这一路上就难以理解他反常的举动,此时两人已经站在廊下,其余近身的仆从和宿卫军士兵都在项鹤的示意下退到十步开外的位置,晏归玉问:“李将军,我们很熟吗?”
恐怕不仅不熟,为着晏归康,李兆兴不记恨他就不错了。
晏归玉从听晏山说,要讲李兆兴暂派过来听差遣的时候,就做好了要跟这位宿卫军统领别别苗头的准备,谁曾想李兆兴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跟上次见面时表现出来的态度来了一个惊天大转弯。
这让他不禁纳闷,为什么?
“殿下,您早晚会知道的。”李兆兴表情很复杂,并没解释,只低头说道:“未来几天夜里,末将会亲自带人守在您的卧房外,绝不会有人生事,请殿下安睡。”
“这算什么。”晏归玉似笑非笑,全然不在乎他是谁派来的,下一局依旧直白,“监视本王?”
李兆兴心头一跳,抬眸看去。
刚及冠的青年身姿俊美,面容正在逐渐趋近成熟,说出来的话看似还有些天真,却隐隐透出一股漠然。李兆兴也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赵德育就是被他亲手勒死的。
“末将不敢。”李兆兴没见过前世的燕归帆,不知道此刻晏归玉的状态,正在朝他一步一步靠拢,单膝落地道,“只是末将奉命要护您周全,此乃职责所在,若殿下觉得碍眼,末将走远些就是。”
“不过殿下——”
他讲到这里一顿,苦笑道:“还请您容末将在此值守,否则一旦殿下出事,末将人头不保。”
晏归玉听罢,忽然想到了白日里,晏山对自己讲的那些话。
很显然,晏山想动江南李家,太后的母族——所剩不多的前郑朝世家之中最鼎盛的姓氏,势力多盘踞于江南本土,在京城之中,官做得最大的,就是李兆兴。
在这一刻,晏归玉几乎可以确定一件事,晏山将李兆兴派来,就是希望他能跟这位李将军闹起来,好给他一个由头问罪江南。
而李兆兴大概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一路上包括现在,才会对他谦卑至此,生怕跟他起任何冲突,连累身后的家族。
“知道了,滚远点。”
晏归玉撂下这一句话之后,便屏退众人独自回房,在换好寝衣后端着一杯茶坐在榻上,沉思着要不要襄助自己父皇一把。
如果帮,他今夜就得找理由把李兆兴赶走,然后最好再受点儿什么伤;而如果选择不帮,他或许就能在晏归康被申斥、无心出来行走的当下,跟这位宿卫军一把手搭上线,产生那么点交情。
宿卫军离皇帝最近,实在举足轻重,没有任何一个对皇位有想法的皇子能轻易抗拒这份诱惑。
晏归玉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心中的天平,已经悄悄地倾斜向了为自己打算,而非帮晏山解决心腹大患。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杯中的茶水已尽,晏归玉站起身来,准备将空了的茶杯放到桌上,起码今夜不搞什么幺蛾子。
然而正在此时,一只手忽然从被锦缎盖住的床下伸出来,精准而坚固地抓住了他的脚腕!
晏归玉被拽了个趔趄,杯子咕噜噜滚在地上,外头的李兆兴如临大敌,立刻敲门问道:“殿下,需要末将进来帮忙吗?”
“不用。”
晏归玉回身掀开褥单,就见被捆成粽子的燕归帆歪着脑袋,只两条手臂挣扎着从绳索缝隙中伸出来,正朝自己的方向看。
他惊得挑起眉,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