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往前走时，他面带疑惑与不可置信，喃喃道：“男宠？”

良久，他点头道：“男宠。”

——

晏归玉在太极殿的偏殿等了一个时辰，期间到底拗不过晏归容，让太医进来给自己搭了搭脉，又看了看脖颈上那一圈伤痕。

程太医从小看着他长大，见状医者仁心的程度上升到了绝无仅有的高度，根本忍不住唠叨，一边吩咐药童赶紧去抓药，一边对着晏归玉道：“殿下，您这处伤原本就非常重，整整一夜不经处理，更是伤到了肌理，若不好好……”

念在再过几年，这老头的腿就会随着年纪增长而出问题的份上，晏归玉不打算跟人一般计较。他半合着眼睛听程太医念经，权当这声音是催眠曲，脑袋一点一点的。

昨夜没睡好，现在真有点困。

皇帝晏山喜欢苏合香，太极殿里也点着这种香料，晏归玉伸出一只手撑着头，在熟悉的香味中小憩，就像回到了自己府里一样。

半梦半醒间，他感到有人向他靠近，跟他的距离不断缩短。

晏归玉犹记得燕归帆在电光石火间往自己脖子上套的锁链，豁然睁开双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警惕如同惊弓之鸟。

只见晏山拿着刚从身上宽下来的外袍，正弯着腰要往他身上盖。

“……父皇。”晏归玉见状一下子卸了力，却也没真没顾忌到连龙袍都想穿就穿，忙扶住晏山的手臂，推辞道，“儿臣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都是小事。”陈青黛看着他已经被绷带缠住看不见伤的颈子，接过那件衣服把他整个人围起来，“看你面色苍白，就知道昨夜肯定没少难受，赵德育是母后给你挑的，可自那之后母后便跟他再无来往。没有想到引狼入室……是母后对不住你。”

这话晏归玉就更没法接了。他虽然比晏山身量高挑，却瘦削太多，披晏山的外袍宽松得不像样，此时又一只手被晏山握住，一直手被陈青黛握住，什么都做不了，只得摇头道：“母后别这样说。”

陈青黛的一句话点醒了他，就算人是陈青黛拨给他的，过了这么多年，谁又知道赵德育跟谁勾结在了一起，不能直接下定论。

晏归玉自己都没感觉到，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自己心头那口气松了不少，音调也不由上扬了一些：“父皇母后，你们这样拽着儿臣，儿臣都动弹不得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今早已入夏，您二位这样做，难不成是想热死归玉吗？”三个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愿意先放手，最终还是扶额已久的晏归容走过来，把晏归玉身上的衣服挂到一边的架子上，又按着他的肩膀无奈道：“你们看，他直冒汗。”

因为着急也因为热，晏归玉额上是真覆了一层汗，晏山和陈青黛看见以后才醒悟，笑着把他放开，又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母后说的没错，这件事不是她的意思，可如此指使赵德育暗害于你，除了想要你的命，只怕也有离间你们母子关系的目的。”

毕竟么，晏归玉死了，那没什么可说的，帝后必定暴怒；一旦没有死，他必会将此事闹得不可收拾，无论陈青黛如何解释，都难免会伤了她跟晏归玉的感情。

晏山阴着脸：“朕已诏命三司协理此案，宿卫军全力协助，这段时间，李兆兴由你随意调遣。”

话到此处，他叹了口气道：“那个马奴的事，朕心里清楚，跟李兆兴脱不开关系，但他毕竟是你皇祖母的亲族，朕现在不能动，让他给你跑跑腿，就算是出气了。”

现在不能动，那就是还是以后还想动的意思。晏归玉感觉自己似乎无意间窥见了这对天家母子间的暗流涌动，心中登时警铃大作，面上却依然装作没听懂，大笑道：“那我要李将军给我牵马！”

“没问题，你就是让他跪下给你当马都行。”晏山一脸慈爱，末了话锋一转，“赵德育已死，身上挖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朕和你母后已商定，将他的尸首弃于闹市，不许收敛，至于幕后之人，朕也必当追查到底，绝不姑息。”

“……”

晏归玉身体微僵，大晏朝讲究死者为大，入土为安，这是比鞭尸还重的处置。他事先没想做到这一步，可将此事闹大的决定是他下的，他这时候不能打晏山的脸。

于是最后，他也只是笑了笑，顶着一张看不出破绽的脸道：“儿臣多谢父皇庇护之恩。”

——

出了皇宫，天已经擦黑，李兆兴如晏山说的那样，一早就等候在宫门口，等见了晏归玉，便立即向他行礼问安，脸上还有几分前阵子刚得罪他的尴尬，小声道：“末将奉陛下圣令，在此……”

晏归玉胃里不舒服，这会儿就没心情搭理他，干脆地吩咐道：“闭嘴，跟着我的车走。”

李兆兴忙不迭点头，带着一小队宿卫军随行在楚王府的马车后，姿态看上去并无什么不服，自然得宛如自认家臣一般。

晏归玉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但什么都没说，一路沉默地回了楚王府，下马时头一偏，看到了门口等着将马带回马厩的马奴。

按照马厩的序次来看，今日该是秦西华和高无忌过来，可他没见到高无忌，边上的秦西华还一副心痒难耐，欲言又止的模样。

晏归玉：“？”

当着李兆兴的面，他并不想跟秦西华多说什么，唯恐暴露燕归帆的存在，但在往里走几步，马奴也该转到角门进府以后，晏归玉依然能感觉到对方停在原地没动，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晏归玉被弄笑了，挥手示意李兆兴让开：“你看本王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