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玉推己及人，想到父母兄弟对自己有多重要，外加今晨燕归帆又一口一个有家不能回，才提到了家人这么个字眼。未曾想听闻此言，燕归帆先是愣了下，随后突然扬起头，古怪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太大，到最后嗓音也跟着喑哑下去，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无法分开太远的双手前伸，攀在了一根石柱上。

“找到我的家人？”燕归帆好不容易笑够了，压下喉间涌上来的腥甜气息，嗤道，“你若能找到他们，无论让我下跪磕头，还是千刀万剐都随你，我绝不会有半句二话，就怕你没有这个本事。”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一般来说身陷囹圄的人听到这种话，哪怕对方的威胁很难实现，也会有些担心‘说什么来什么’这种事降临己身，言行上收敛一些。谁曾想燕归帆根本没半点忌讳，完全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晏归玉被他气得头疼，当即在心里发誓，早晚有一天要拿住燕归帆的死穴，提着纸灯转身就走。

正在此时，燕归帆问道：“殿下打算让谁负责我的起居？”

就凭燕归帆做的那一系列事，将世上的所有酷刑施加在他身上，恐怕都不为过，晏归玉前世是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才让人痛痛快快地死了，今生既然有报复的机会，他自然希望对方受尽折磨，不会让燕归帆这么早就见阎王。

而既然不想杀他，就得找最起码一个人往来于王府和密室之间，每日定时给他送食送水，助他清理身体以及收拾排泄物。

就像上辈子，燕归帆也是一样将此事安排得明明白白，虽囚禁晏归玉多年，但衣食从来丰足，并不在这种细碎的事上为难他。

晏归玉往回走的路上就在想这事该交给谁办，此时听到燕归帆主动开口问，想让人难堪的心思一起，就不太想提自己的打算。

他脚步顿在原地，连头都没回，漫不经心道：“你不怕吗？”

燕归帆似是笑了笑，手上的铁链叮铃作响，语气听上去也提起了些兴致：“我有什么好怕的？”

“燕兄是能做皇帝的人，心胸自然跟旁人不同，可是我呢？”晏归玉声音拖得老长，围着燕归帆转了一圈，“如你所见，我就是个文不成武不就、整日走鸡斗狗的闲散王爷。我不像你，能看着这种麻烦在眼前，还好声好气供着。”

说着，他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燕归帆的肩膀，无不带着促狭意味地道：“你难道一点都不怕，我什么东西都不给你，就让你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自生自灭？”

燕归帆以前是什么身份，晏归玉确实不清楚，但不管是什么，都不可能有王爷乃至皇帝的日子更好过。正所谓由奢入俭难，燕归帆过了那么多年仆从如云、前赴后继、呼风唤雨的日子，突然连基本生活都无法维持，他不崩溃才怪。

燕归帆神情一动，自下而上地打量起了晏归玉，像是在猜测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到底会不会这样做。晏归玉则坦然接受这种充满忌惮的注视，放在身侧的手指难耐地动了动，又迅速攥拳，全身每一处都在期待燕归帆的反应。

良久，燕归帆偏头一哂，摇了摇头道：“你不会的。”

晏归玉：“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别以为你很了解我，我……”

“凭这个。”

两人的交谈断断续续，一会儿马上就互接下句，一会儿老半天都不说一个字，并不十分连贯，晏归玉也不知道燕归帆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眼前，总之当听到对方肯定地说出这三个字时，他下意识想张嘴反驳，结果下一瞬燕归帆就倾身过来吻他，舌头也畅通无阻、像回家一样地探进了他的口腔。

他们睡了太多年，也相拥着睡了太多次，哪怕一直以来都是同床异梦，很多事情也已成本能，晏归玉几乎在他靠近的一瞬间，就抬起手放在了燕归帆腰上，还暗示意味极强地挑了一下他的腰带。

等到晏归玉反应过来，愤然松开手时，燕归帆已经悄然离去，嘴唇上沾着一点晶莹的液体，施施然退到了五步开外的位置。

晏归玉咬了咬牙，既恨燕归帆突如其来的挑逗，也恨自己的身体还没忘却这种熟悉的感觉，恨不得用眼神剐了他：“你……”

燕归帆抚了一下下唇，却没得寸进尺地嘲讽人定力不足，而是叹声道：“其实殿下，你和我真的太像了，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会不会我们本来就该是一个人？”

晏归玉皱眉：“你什么意思？”

这回轮到燕归帆围着他绕圈，一边走一边低笑着道：“比如说，我其实是千年后的你，你是千年前的我；因为一个偶然，我们产生了交互，意外相见……”

晏归玉并不信神鬼之说，哪怕重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也听不得这种古怪的言论，当即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莫不是只被我关一天，就得失心疯了吧。”

“没事，你只当我在开玩笑。”燕归帆并不在意晏归玉的眼神，耸了一下肩继续道，“我的意思是，我能理解你刚刚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