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甲跟插针一样，也是公堂之内酷刑的一种，未经训练的人没几个受得了这个，通常还没拔就要哭爹喊娘，更别提在没有人提及的情况下，悍然对着自己动手。

晏归玉已经决定放过秦西华，见状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道：“你……”

“草民确实不清楚，殿下要我的东西具体有什么用处，但无论那是什么，只有头发怕是不够。”秦西华从怀中拿出一方粗布手帕，疼得整只手都在痉挛，但仍仔仔细细将指甲包好，高高捧了起来，“草民自作主张，求殿下……”

“求我什么？”晏归玉问。

三言两语之间，晏归玉已经走到他面前，秦西华直至这时才敢稍微抬头，但也没直接与人对视，低声道：“舍弟年幼，却身患重病，求殿下赏个活儿干，草民一定竭尽所能，为您效犬马之劳。”

一个时辰前将秦西华叫来时，晏归玉揣着的是将对方折磨至死的想法，而今这人给自己递投名状，他居然真的有点想接。

他思考半晌，觉得这事可行，垂手将那方染血的帕子拿过来：“楚王府的饭没那么好吃，你现在好歹是平头良民，若来给我当马奴，就得先入奴籍。这也行？”

秦西华改口很快：“奴才多谢殿下成全，愿殿下长乐无极。”

“好好好。”晏归玉简直要被他逗笑了，开门让赵德育进来，简单交代了几句后道，“工钱开高一点，带着他下去吧。”

“是，殿下。”赵德育不动声色地将屋内扫了一遍，见没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大事，心中那口气便泄了下来，垂下眼拱手应下。

——

卧房，密室中。

燕归帆那碗蒙汗药效力太强，晏归玉在外面待了一天，见了无数个人，提着灯从密道走进来才发现，对方还躺在地上没醒。

楚王府是前朝太子、也就是当今天子曾经的私宅，密室中先天就放着一副手镣脚铐，跟前世晏归玉戴的差不多，足以限制活动，但是又不会太沉，不至于像重枷那样给人的身体带去永久性伤残，但困住一个没什么武功的人足够了。

晏归玉解开燕归帆身上的绳子，给他扣上镣铐，随即盘膝坐在垫子上，往对方脸上泼了一杯茶。

汉嘉郡贡上来的蒙顶山茶醇香甘甜，而且每年产量都不高，京城不少权贵人家都以能喝到这样的茶为荣。但这样珍贵的东西，洒在人脸上的时候却不太美妙，燕归帆猝不及防被浇进口鼻，当场呛了个正着，翻身起来连声咳嗽。

等到他将粘在头发上的茶叶尽数甩开，重新平复下来，朝亮着光的地方望去时，一眼就看见了晏归玉在烛火之中半明半暗的脸。

燕归帆似是盯着这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容颜发了会儿呆，好半天才抬手晃了晃腕子上的锁链，听着其上发出来的声音扯唇一笑：“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你还有心情感慨？”晏归玉嗤笑一声，一把将包着秦西华指甲的手帕扔在燕归帆面前，好整以暇地道，“看看这个吧。”

燕归帆杀过的人比他多，亲自吩咐刑讯过的人更是不知凡几，见到这东西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哦了一声道：“怎么？”

晏归玉提醒他：“绣品。”

燕归帆不明所以，将那方帕子捡起来仔细翻看，片刻之后，终于在上面被血完全浸透的地方，看见了一片小小的竹叶。

他先是视线定住，宛如要将那点绿色看出一个洞来，而后猛地抬起头，跌跌撞撞往前几步，用还软着的手掐住了晏归玉的脖子。

“这是秦西华亡母的遗物，一共也没有几件，你……”

晏归玉满意至极，几乎是用欣赏的姿态看着燕归帆震动的表情，张开双臂任他发挥，低声呢喃：“就是这样，再说几句。”

可惜，燕归帆对秦西华实在情谊有限，并没出现晏归玉想象中发疯发狂的情景，只是喘了几口粗气，就从他身上退了下去。

燕归帆将手帕扔到一边，瞟着对方腰带上挂着的玉佩，直接换了话题：“你见过晏归安了？”

“真聪明。”

晏归玉虽然心里有些失望，但也很快明白过来，这才是真正的燕归帆，他本就不应该指望这个畜生会对下属有多深的感情，能看到这点反应已经很不错了。

“算起来，其实本王还应该感谢你和秦西华，因为你们给我上了一课。”晏归玉从地上起身，轻轻拍了拍燕归帆的脸，“残暴的主人养不出忠心的狗，实话告诉你，秦西华还活着。不过今天的事只是个开端，往后就不会这样了。”

“我不信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拥有一副铁石心肠，一点牵挂都没有。你从前不是说过么，你也有家，有家人。”晏归玉直直地看着他，“等我找到他们的时候，就是你生不如死的起点。”

“燕归帆，你最好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