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在傍晚时同意了白枢的额外要求,双方最终达成协议,白枢要挟得到好处之后守口如瓶,军部副统领西克斯则在12月2日最终下达了联盟的指令。
不对,白枢是怎么得知这些信息的?六年前这个组织就已经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和渗透力吗?
方霁点开那几张照片,找到了这个疑问的答案。
其中一张照片附有这样几行字:【最开始我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早年的一个好友,我知道他近些年来从事情报信息相关行业,便寄希望于他能帮我传达出去。为求谨慎,留下此照片为证明。——记于196年12月1日,乔达】
那张图片里应该是两人面对面交谈的场景,乔达的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由于镜头位置靠下的缘故,画面只拍到了男人胸膛以下的位置。
这个男人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身体姿态传达出来的意思证明他在乔达面前较为放松,二人应该早就认识,那么他到底是谁呢?
方霁心想,这可头疼了,他对乔达的人际关系并不了解。又能从哪里得知这个男人的身份呢——等等。
他眼神定在某个地方,双指按住放大,男人搭在膝上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疤痕。
这个疤痕的形状很熟悉,在哪里见到过呢?
刹那间刚才的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
“回去吧,时间也快到了。”
诺伊挥手告别,抬起的手背上是一道与照片中一模一样的疤痕。
耳边彷佛轰地一声惊雷炸响,方霁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根据时间线来说,联盟先收到情报,随后开会做出了决定,紧接着无法接受但又改变不了决策的乔达带着资料出逃,慌乱之中向曾经的好友诺伊求助;
白枢得知后趁机勒索,最后联盟同意白枢的要求,双方相安无事,联盟这一决定就此推展下去,而西克斯是被推出来的刽子手。
方霁抖着手关掉光脑,他抬起头,微微颤抖的瞳孔里映出主席台上的几个联盟高官、以及那些白枢安排在场内的接应人。
四面八方都是毒蛇般可怕的敌人,而他只有自己。
所以,他的仇人并不是西克斯一个人,而是更多、更多。
方霁觉得自己应该感到愤怒,但现在只有某种好笑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几年自己在做什么?在给仇人卖命,真好笑……
耳边的一切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刹那间礼堂内所有人的动作都被无限拉长了,灰白失色的场景里主持人的嘴巴缓慢地一开一合,而西克斯也缓缓转过头来,凝视着他。
他们为什么都看着我?
方霁有些茫然,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喔,他们在叫我上去。
他恍惚站起身,头颅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身后是注视着他的诺伊,身前是微笑着的西克斯。
他迈开步伐,脚下的毯子很软,软得令他有种无法抬脚的错觉。每往前走一步,那股眩晕感更加强烈。
然而从外表来看,方霁依旧是那副沉稳得挑不出错的完美模样。
走到台前的时候,方霁猛地清醒了。
他不能依照白枢的计划行事,西克斯只是个棋子,就算能够杀掉他也没用,还会让自己白白葬送性命。
主持人在台上热情洋溢地说:“接下来请副统领西克斯·雪莱先生为本届的优秀学生代表授勋!”
西克斯眼里含着笑意,凝视着这个难得一见的天才:“方霁。”
“到!”方霁按规矩行了个礼,他单手抚在胸前,半跪着看向西克斯——背后的那个端着托盘的侍者。
此时那个侍者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双手稳稳地拿着木质托盘,上面是那枚淬了毒的勋章。
再过一会儿,西克斯会拿起它,在皮肤接触到的那一个瞬间,达到致死浓度的毒虽说不能让人立即暴毙,但至少也会让西克斯手脚发麻。
原本这是有益于刺杀计划的一个步骤。但当方霁不想让白枢成功的时候,这个步骤就会给他带来相当大的麻烦。
脑海中的思绪转了好几个圈,但其实现实中只过了两三秒。方霁轻呼一口气,决定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