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在此之前还有别人找过他吗？

方霁眼神一暗，手中匕首充满威胁性地往前轻轻一递：“不邀请我去你家坐坐吗？”

两人之前素不相识，要是想通过正常友好的方式得到方霁想要的信息的话，根本不可能。

而他更擅长逼问暗杀这档子事，方霁已经拥有十足的经验，两人看似身体贴近，只是举止稍微亲密，但那冰凉的触感让男人不敢回头，只能顺应来人的意思。

“咔哒”一声门锁开启，方霁反手关上门，挟持着男人进了客厅。

他左手把男人按在椅子上，自己则一直位于男人的后方。紧接着手腕一转，匕首伸到这倒霉家伙的脖颈前：“不猜猜我是谁吗？”

“到了这种境地，你来自哪一方还重要吗？”男人苦笑着说，“不都是来灭口的。”

“……神秘失踪……他曾经是西克斯的得力下属……”罗特尔的话再次回响起来，方霁的动作微微停滞，那瞬间无数念头从心底划过，最后其中一个猜想被定格，他改变了原本的打算，撤去刀刃轻声说：“看来连作为私生子的你都被人监视，如此习惯于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那么你父亲一定早就遭遇不测了，真可惜。”

男人猝地失声大喊：“你不是他们的人，你是谁？！”

那个可怕的袭击者从他身后绕过来，第一次向他展现了容貌——棕发蓝眼睛，眼角有点细褶，看样子应该四五十岁了。

易容伪装过后的方霁大大咧咧地拉开男人对面的椅子，从容坐下：“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你应该不认识我吧，乔利，毕竟我当年和你父亲也不是深交。”

“你……我……”男人乔利无比凌乱，这事态的发展完全超乎他的意料，“你要如何证明？”

他本以为对方会说出点什么证据来获取他的信任，但这人一副敷衍的表情：“唔没办法证明呢，毕竟我和你父亲又不熟。我对他也没什么友情，充其量只是为了完成当年的一个承诺。”

“承诺……？”

方霁毫不在乎地说：“对，他要我帮忙传个什么东西出去，说是和现任军部副统领有关，但还没等他和我说清楚是什么，就失踪了，想来那时就被处理掉了吧。”

“你在撒谎。”乔利眼珠通红，他死死盯着这个不速之客，“倘若如你所说和我父亲根本不熟，毫无交情，那又为什么在六年后来履行一个所谓的承诺？你的话逻辑不通，前后矛盾，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可以叫我梁叔。”方霁答非所问，脸上浮现出几分心疼，“你父亲在这世上也就你一个血脉亲人了吧，六年的时间确实很长，我当年……很多事情都还不知道，因此害怕惹祸上身，不敢帮他。”

乔利脸色涨红，脖子青筋凸起，情绪十分激动。但方霁看得出来，这情绪里面更多的不是被骗的恼怒，而更偏向于指责和怨恨。

这其中的区别极其幽微，乔利在冲他发脾气，正常受到威胁的人会对一个疑似杀手的家伙这样吗？那也就是说乔利对自己捏造的这个身份信了七八成。

果不其然，乔利下一句朝他大吼：“放屁！太可笑了，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那些人隔段时间就来警告我，你现在这样出现在我面前，是打算轻易拿走我维护了那么久的秘密，然后一身轻松地离开吗！”

可怜的孩子，方霁心想，不过是时候把话头转到我所掌握信息的方向了，他在光脑上轻轻一扫，一段略微模糊的监控录像浮在半空。

乔利一眼就认出来视频中主人公之一是他的父亲，他静默了几秒，说：“你给我看这些想做什么？”

“早在几年前，我就对找到你父亲的踪迹已经不抱有希望了，但近些日子却有了意外的收获。”方霁说，“这是六年前12月2日的录像，画面中左边的人是你的父亲，而右边的是我此前为雇主寻找的目标。”

“目标人物叫尤尔，同样在六年前失踪，消失时间比你父亲要略早几天，且他们最后的行踪都在Q星区。巧合往往都有原因，我循着这个方向去调查，竟误打误撞发现了你的存在。”梁叔挫败地捂住脸，片刻之后认真地与乔利对视，“你肯定知道更多东西，可以告诉我吗？”

“……”乔利有些动摇，他已经信了七七八八，但谨慎让他再次发问，“在这之前，你需要告诉我，六年前你不帮父亲、之后却这么上心的原因……以及，我父亲既然对你提过那件事，你应该也知道一二吧？说点什么，让我相信你。”

梁叔没吭声，客厅中的氛围寂静得可怕，最后乔利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他嘲笑一声：“怎么，装不下去——”

“因为六年前我那瓦罗星上的家乡亲人都死去了，我当时无法接受。”椅子上的人语气平淡，但乔利却能窥见他这份平淡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镇静下来，以至于这句话的尾音有些扭曲。

方霁说：“我当年只想找个地方静一下，根本无心去探讨你父亲藏头露尾的话有什么含义，后来我怀疑瓦罗星事故的真相，才想起你父亲的异样，可惜……什么都来不及了。”

乔利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经质的兴奋：“不不，来得及，完全来得及，因为父亲他曾经——将那份东西交给了我。”

“……”方霁的心骤然捏紧，真的有秘密，关于副统领，关于瓦罗星……那会是最后的真相吗？

乔利呼地起身，脸上有几分如释重负：“但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去拿，你拿到资料之后立刻离开，我女朋友快下班回来了，不能让她看到这些事。”

他转身进入了房间，门半开着，方霁想了一下，最终没有选择尾随进入，而是靠在门框上，偶尔往里面看一眼。

“在哪呢……放了太久，我都快忘记位置了。”乔利蹲下身撬开衣柜隔板，伸手摸索，突然他身形一僵，碎碎念的话语猛地停下。

方霁在门边问他：“是找到了吗？”

“……没。”乔利直起身来，动作有几分不自然，他背着身说，“可能我记错了，不在这个房间。”

借着这个角度，他悄然看了一眼光脑，上面依旧是那条新信息：【我们在看着你。】

乔利假装被绊倒，伸脚踢了一下衣柜，那深处本来显露的文件夹又缓缓退回去，被隔板完全遮蔽。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非常想向方霁求助，但巨大的恐慌把他所有情绪都压在肚子里，他不敢说话，因为随着那条信息附送而来的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在等车的女孩，额头上有一个诡异的红点——那是狙击枪的瞄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