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霁事后想过无数次，如果那天他能早点接通通讯，也许还能再见上最后一面。

但没有如果。

他眨眨酸涩的双眼，又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方霁对自己说，再忍忍吧，毕业典礼在十二月底，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就能解脱了。

届时的毕业典礼备受众人关注，场外还会有直播同步到星网，他将会在众人面前将西克斯恶行的证据悉数公布出来，就算没能当场刺杀成功，也算是报仇了。

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节奏，想平息自己的情绪，但西克斯在新闻上的虚伪嘴脸又从脑海深处浮现。

真是恶心透了。

额头有些疼，胃里的酸水似乎一直往上涌，想要呕吐的欲望越来越清晰，方霁眉头微蹙，用力压下那股反胃感。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抬眼逡巡，长街上来往的人还不是很多，离开了西克斯那自带恒温系统的小区之后，外面俨然是一副天寒地冻的模样。

街边的树都蔫黄蔫黄的，无精打采。

方霁又往前走了两步，突有所感抬头一看，拐角处正好有一家餐厅。

“好像有点眼熟。”他戳戳光脑，备注为“某人”的聊天框里还留着几条对方昨晚发送的信息。

某人：【方霁，我明天中午在这里定了个位置，如果你忙完了想透透气的话，可以随时过来噢，要是不行的话也完全没问题，我本来就打算去这里吃饭的。】

某人：【餐厅定位地址】【餐厅外观图片.jpg】

某人：【小狗等待.gif】

方霁当时没回复他，是因为不想再和洛飞星纠缠了，互相骗来骗去有什么意思？

但现在他心底微微一动，站在原地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抬腿迈进餐厅。

这是一家水族馆主题餐厅，开阔大厅中央摆着数十张桌椅，中间以绿植分割开不同区域。每个进入餐厅的人都会第一时间被那环形玻璃之后的景象所吸引。

餐厅光线昏暗，于是玻璃之后的幽蓝海水更为显眼，水中珊瑚礁石遍布，漂浮着点点荧光的浮游生物，巨大的鲸鲨缓慢摆尾，身侧的鱼群也随之转向。

方霁的视线随着它们的游动而逐渐向下，看到玻璃边上的一张暗色餐桌；紧接着又看到餐桌前俊美的男人，男人正出神望着鱼群，于是他的侧脸轮廓便被方霁尽收眼底。

桌上的烛火将他冷峻眉眼照亮，竟生出几分忧郁的气质。

原来洛飞星也能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吗？方霁有点开眼，他轻轻拉开洛飞星对面的凳子坐下，故意伸手晃了晃：“喂，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方霁！”洛飞星这才回过神来，迅速破功，眼睛瞬间亮起来，语调有些委屈，“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如果人类能有尾巴的话，洛飞星此时应该已经把尾巴摇得啪嗒啪嗒响了。

他又探身出去大声吆喝：“服务员，上菜！”

“……”嗯，这才比较符合他认知中的洛飞星。方霁稍微移开视线，拒绝承认刚才那一瞬间内心深处的悸动。

“对不起啊，我昨天有点事，忘了回复你的消息。”方霁有些心虚，明明说好不想再和洛飞星纠缠了，怎么还是进来了。

“没事呀，这有什么。”洛飞星全然不在乎，他身体前倾，皱眉有些担心，“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呀？你的脸色有点白，难道昨天那姓许的医术不精？”

方霁：“我很好，只是刚才外面风比较大，稍稍有点冷。”

洛飞星严肃起来：“你穿这么少怎么行？来来来要不要穿我外套——”说着说着，他直接从座位上起来。

方霁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他只是随便一说的，他不想碰别人穿过的衣服，特别是Alpha的。

然而已经晚了，厚实的冲锋衣嗖地被洛飞星从一旁凳子上拎起，然后像张被子一样迅速兜住他。

方霁伸出两根手指拽了拽过长的袖子，闭上还想要拒绝的嘴巴，好吧也可以接受，这外套上面没有残留着冲击到他的信息素，好像还有一点点酸甜味。

他往外套里缩了缩：“怎么有股柠檬味？你还喷了香水吗？”

洛飞星登时僵住。

方霁什么意思？哪怕是比较缺乏人类常识的洛飞星也知道这句话的暧昧之处。他恨不得立刻拿出光脑搜索：信息素味道被别人夸很香代表着什么？

洛飞星匮乏的大脑尝试运转出应对此种场合的各种话术，但失败了。

好在看来方霁只是随口一说，因为对方的神情如此平常而无辜，就好像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洛飞星脑子一抽，下意识问：“我怎么好像从来没闻到过你的信息素味道啊？”

这下轮到方霁身体僵硬了，他迟钝了一会儿，开始瞎编：“噢你当然闻不到，因为我的信息素是白开水味的。”

洛飞星习惯性点头，哦哦白开水味道的……等等，有这种味道的信息素吗？额算了，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