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谈话的间隙，服务员已经把餐品井然有序地摆放在餐桌上，瓷白餐具内盛着热气腾腾的食物，色香味俱全。

离方霁最近的是一道荔枝木烤小羊排，肉质鲜嫩，碳烤过后独有的油脂香味混合着果木清香，本应该令人食指大动，但方霁鼻间只感受到一股油腻，这股味道迅速勾起他才压下去不久的反胃，他轻轻屏住呼吸，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力吞咽泛上来的酸水。

洛飞星一直在观察对面的人。

方霁吃得不多，只夹了几筷子清淡的小炒，以及一盘点心。其他的硬菜他几乎都没碰，只是浅尝辄止。

他心里有点慌，怎么办我又要搞砸了吗，这些菜应该都挺符合方霁的口味呀，至少按他过往的记忆来说是这样的。

洛飞星按下桌上的按钮，电子菜单随即飘到半空，他皱着眉毛说：“要不你看看有没有你爱吃的菜，我们再加点。”

方霁戳了一小块清蒸鱼背上的肉，闻言有些懵：“啊？你没吃饱吗，我以为这桌子上的菜够多了。”

他心里惊叹，Alpha的食量这么惊人吗？

洛飞星撑着脸，有些幽怨：“你都没吃多少。”

方霁眼神游移：“咳，还好，主要是我个人不太习惯，平时在学校不都是喝营养液比较多嘛，很久没这么正式地吃饭了。”

“不过其实都挺好吃的，比如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我以前就很爱吃这种口味的。”方霁又补充了一句，他感叹道，“但我太久没尝过啦。”

餐桌上一时之间变得寂静。

无力和惆怅涌上洛飞星心头，这种感觉并不是针对方霁的不满，而是自身的茫然。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所认识了解的是六年前的方霁，他之前沾沾自喜、自以为熟稔，但几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人彻底改头换面。

他再次重逢方霁是三年前，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该知道这一点。

此时此刻，洛飞星无比迫切地想参与到方霁的生活当中，离方霁再近一点，他想知道方霁的一切。巨大的失落在心底发酵，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噬。

“整天喝营养液才不好。”洛飞星干巴巴地说，又突然振奋精神建议，“而且学校的食堂也太无聊了，以后每周咱们都出来吃饭好不好？我得监督你，你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眼里了，昨天刚晕倒过，今天就不好好吃饭……”

“打扰一下哦。”一个年轻服务员推着小推车过来，唰地从推车下掏出一大束红玫瑰配满天星，铿锵有力地开始朗诵，“亲爱的，我对你的仰慕犹如天上的太阳一样热烈，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正式地陪在你身边，你愿意成为我的——”

“等等！”洛飞星快从凳子上跳起来了，“这什么土东西，我没安排过！”

服务员也是一脸震惊，好在下一秒他又看了一眼花束上的备注，灰溜溜地带着小推车跑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是我看错桌台号了，对不起打扰了……”

被这么一打岔，洛飞星完全把刚才好不容易构思好的话忘记了，他悻悻坐下，却听方霁噗地一下轻笑出声。

方霁轻轻一指他脚边露出来的蓝色花束，笑着说：“那这个又是什么呢？”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洛飞星干脆把那束花放到桌面，朝方霁的方向推了推，偏过头说：“我没有打算搞那么大阵仗逼你的意思，我就是……”

他破罐子破摔：“我就是单纯送花送上瘾了！之前给你的花又要枯萎了，我就是单纯续上，没别的意思。”

方霁问：“你怎么知道我那儿的花要谢了？”

洛飞星脸上有些得意：“因为我吸取第一束花的经验，后面送的时候留下了一只放在我宿舍，这样的话我只要看看这朵花，我就能知道你那边的花有没有蔫巴啦。”

桌子上的烛火已经快燃尽了，照在方霁身上的就只有玻璃后的幽蓝光晕。那水波纹形状的光一下照在方霁白皙的手背上，一下照在方霁秀美的脸颊上，洛飞星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

这个模样的方霁也很漂亮，方霁明明是个男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和可爱两个字称不上关系，但那一刻洛飞星心底却生出一股暖融融的满足与怜惜感，他想，方霁好可爱。而且，他现在很想抱一下方霁。

他这么想，于是也这么做了，他梦游似的起身、坐到方霁右手边的椅子。

而接下来方霁的反应也像幻梦一样，他歪了歪头，轻轻靠在洛飞星肩上。

方霁枕着洛飞星的肩膀，双眼却没有去看洛飞星，他盯着左前方的玻璃，不同的鱼类摇曳着尾巴，慢慢穿梭而过。半晌，他开口说：“其实今天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让我很不开心，有时候我在想，都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如果人也一样，也许也不错。”

“我有个方法，可以疏导情绪，要不要试试？”

“好啊。”

洛飞星把方霁的脸掰过来，两人额头贴额头，他“咻”了一声：“我把你的难受吸走了，现在你脑袋空空了！我……我的一个朋友教我的方法。”

方霁有些无语：“你好幼稚哦，你的朋友更是幼稚。”

他又补了一句：“而且这个角度看，你是斗鸡眼，好好笑。”

洛飞星：“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方霁敷衍地说：“有有有。”

“哼哼。”洛飞星刚想分开，却被方霁按住后颈，这下两人不止额头相贴，连鼻尖也贴在一起了。

他听见方霁哑着声音说：“你之前的表白，我同意了，既然你说要监督我好好吃饭，那还是这样更方便，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