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洛飞星转头就朝外面大喊，“许医——”

“不用叫他。”方霁摘下面罩，治疗刚好结束，他有些疲倦地抬抬下巴，“你的光脑掉地上了。”

洛飞星蹲下来去捡，随手把光脑塞到裤兜：“嘿，这多大点事，又摔不坏，怎么这么担心。”

然而背后的视线实在太有存在感了，他感觉浑身不自在：“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方霁皮笑肉不笑地说：“只是突然觉得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洛飞星打了个哈哈，脸颊有丝可疑的红晕：“怎么突然这么说，喏，这是许医生开的药剂，未来三天的药量都在这袋子里了，你现在身体恢复点了吗，要不要我背你回宿舍？”

呵呵，还在这装呢。

方霁心想，这么一通治疗下来他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别说走回宿舍，他甚至感觉揍洛飞星一顿也不在话下。

换成五分钟之前的他，就算还半死不活也绝不会给他人增添负担，但现在嘛……他眯起眼笑了笑：“好啊，真是麻烦你了呢。”

累不死你！

林间小道上，积雪已经到人脚踝的高度，洛飞星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地里行走着，从远处望去，两道人影似乎互相依偎着。

洛飞星觉得这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天啊。

但无论如何，方霁允许自己背他、没有拒绝帮助，这是否代表我更贴近了方霁的心？

一想到这里，洛飞星就精神振奋、脚下生风，感觉自己可以背着方霁到操场上跑上十几圈。

正暗自傻笑中，背上的人虚虚地咳了一声：“你走慢点，颠得我头晕。”

洛飞星放慢脚步，顿时化身为沉稳老龟，踏出的每一步都缓慢无比：“怎么样，这样好点了吗？”

方霁不太满意：“但是这段路好晒。”

洛飞星严肃采纳意见：“哦哦那我走快点。”

方霁一边挑剔，一边用力往下压，可惜这家伙的体格真不错，这么时快时慢走了二十来分钟，仍然轻松。

光脑里调侃的话语再度浮现，方霁还是感觉心里一梗，他扶着洛飞星双肩稍微撑起身体，以一种审视的态度打量这个人，他语气平常地说：“我还是不太明白，你先前不是总和我作对吗？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洛飞星托着他的大腿，本来想转头回答他，但听清话语内容之后僵硬地低着头，说：“噢。从前是我没想通，我一直在想，我去挑衅你的话也许你就能正眼瞧我了，我想要获得你的注意，哪怕那是猜疑不善的目光。”

寒风呼啸中，他声音越发微弱：“我的愿望是，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方霁没说话，他慢慢放松手臂，重新伏在洛飞星背上。隔着两层衣物，他依然能感受到洛飞星身上的温暖热量、以及对方越来越快的心跳。

他想，洛飞星的演技实在是太高明了。就好像这人真的仰慕他多年，终于有机会剖白心迹一样，如此紧张而期待。

“今天出了意外，会不会让你觉得不开心？”洛飞星又说，“明天我带你去吃饭吧，就那家新开的海洋馆主题餐厅，菜品很好吃，怎么样？”

方霁不想再继续这个无聊幼稚的过家家游戏了，他从洛飞星背上跳下来，彬彬有礼地说：“宿舍楼到了，很感谢你。至于明天的安排，再说吧。”

洛飞星眨眨眼，察觉到方霁的态度转变，但他不太确定。

方霁敷衍地抬手挥了挥，当作再见，随后迅速消失在他眼前。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今天所经历过的画面一帧帧地从脑海中翻过，方霁一直保持着微妙的态度，对他的接近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只是默许，这其实也表明了方霁的态度，直到……直到他取药回来的时候，似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洛飞星不解，但刹那间某种惊人的直觉嗖地让他回忆起不同之处。

“哒。”

他打开光脑，随便划了划，就看见萨力发来的新信息：【老大你的光脑是不是信号不太好啊？有空就回一下我的通讯呗。】

洛飞星的心猛地一沉，他点开历史通讯记录，最上面是一条通话时长11秒的记录。

而通话时间刚好就在他取药的时候。

“有什么要紧事需要联络我？你不会又和方霁闹矛盾了吧？”

许顺一般联系白枢的人只用组织内的线上系统，这次直接联系诺伊，十分少见。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老师，方霁的缓冲药剂用完了，我……”

诺伊不解：“那直接在系统里申请就行，我会批的。”

许顺：“其实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缓冲药剂是之前一直和白枢有合作的那个实验室制作的，老师您能不能让他们再看看有没有治疗缓冲药剂后遗症的方法？”

通讯那头沉默了许久：“你为什么有这个想法呢？”

“方霁今天……出了点事，但我没法分清到底是因为缓冲药剂的后遗症、还是因为他长期暴露在高浓度信息素环境，又或者两者皆有。”许顺从前看方霁很不顺眼，但他也没法放任这人就这么死掉，“继续这样下去他撑不过几年的。”

许顺想，平时诺伊最照顾方霁，组织内的什么资源都优先供应给他，那这次诺伊应该也会像以往一样吧？

然而诺伊冷冰冰的语气击碎了他脆弱的幻想：“没有这个必要，你还不明白吗？‘刀尖计划’马上要完成了，最多也只有一个月。”

“……好。”他失魂落魄地挂断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