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倒有些好奇了。”
陆兆微微眯起眼,目光从beta身上碾过,打量着,审视着。
“你哪来的底气,敢跟我这么叫板?”
“咳咳咳……”
话音未落,宋葭便是一阵急咳。他眼睫湿漉,微微弓着背,等那口气顺过来,才慢慢抬起眼,声音沙哑道:
“像你这种人,坏事做尽,真以为位高权重,就能高枕无忧了吗?殊不知山外有山,一山更比一山高。”
“这么说来,我倒想看看,你能搬出怎样一座山来压我——”
陆兆嗤笑一声,抬脚踏上台阶。身后保镖合上黑伞。
他面容沉静,眸光阴鸷,从宋葭身侧掠过,径直踏入了那片漆白的厅堂。
宋葭倚着石柱,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内。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像耗尽最后一点气力,他整个人沿着柱子缓缓滑下去,摇摇欲坠。
“好难受——”
脑袋昏沉得厉害。
他裹紧身上那件单薄的风衣,从地上拾起雨伞,撑着石柱慢慢起身。
深秋的风灌进衣领,冷得他一颤。他踉跄着向法院外走去。
走出法院,拦一辆出租回旅馆,再同李叔他们坐下,一页一页修改重建的方案——桩桩件件,都步履维艰。
一步一步,走到公交站附近,他从怀里掏出手机。微信里、电话簿里,密密麻麻堆着未读消息。他一路往上翻,翻了许久,才在底部翻到秦聿的消息。
这三天,alpha一直在追问:去了哪儿,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是不是被人威胁了……一条接一条,全是问句。可他一条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如果每一句都如实回答,他预感这段关系就要到头了。
由谎言开始的爱情,本就如同泡沫。他却奢望泡沫碎裂之后,真心丝毫不减。
alpha真心爱的,是一个清白的、自尊自爱的、有父亲有叔叔疼爱的omega。不会是一个满口谎言、背负骂名、罪恶与债务缠身的beta。
可每一步,他都不曾后悔。
扛下所有,偿清罪孽,满口谎言,步步欺骗……这样的他,会等来报应吗?秦聿那样骄傲的alpha,要是知道自己被骗了,大概会恼羞成怒吧。先是把他关起来,一件事一件事地盘问,刨根问底,连一丝细节都不放过。然后居高临下地审判他,给他定罪,狠狠地惩罚他。最后——
他们会怎么样?
走到公交站牌旁,他终于支撑不住,身形一晃,直直栽了下去。手机从掌心滑脱,然后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瞬间裂开一大片碎纹。
路过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停住了脚。一个omega大婶凑上前几步,却又不敢伸手去扶,只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问他:
“孩子,你怎么了?”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alpha不怕被讹,上前把他从地上扶起,并伸手探了探额头:“好烫,是发烧了还是……要不要打电话送医院?”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一圈一圈地围拢过来,嘈杂声嗡嗡地压在头顶。宋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脸烧得酡红,已经神志不清,辨不出人。
依稀看见一个穿着修身黑裙的高挑人影冲他走来,他声音微弱:
“妈妈……”
现实里来的人,却是沈湄。
只见他一身圣罗兰阔肩墨西服,橘红长发冷艳又张扬,一手撑着伞一手拨开围观的人群,步子站定,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陌生alpha怀里狼狈的beta,冷冷启唇:
“小兔崽子,真能躲啊——总算找着你了。”
“居然敢一个人跑到海城来,真特么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是他什么人?”
“叔叔!”
“你要带他去附近的医院吗?”
“关你屁事!那么多人围着干什么,就我一个人走过来把人带走,还要挡道是吗?”
“对待病患,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不敢打电话救人,就都给我滚远点,烦人!”
嘈杂声里,那道熟悉的暴躁嗓音劈开人群,灌进宋葭耳朵。他混沌的意识被拽回一丝,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见那抹油画似的橘红。
他偏过头,把滚烫的脸颊枕上omega的肩,然后攥住对方的衣领,嘴唇翕动着,沙哑执拗地央求:
“沈湄,求你……帮我……”
沈湄哪里抱得动他,反手把人往旁边alpha安保怀里一塞,又弯腰捡起那支摔碎了屏幕的手机。
“行了,跟我回京洛。这边的烂摊子,我会找人帮你收拾。”
“算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听到那道声音,宋葭总算松了心。他合上眼,在昏沉中睡了过去。
沈湄看着眼前这个才几天不见就又瘦了一圈的beta,气不打一处来,偏又无可奈何。想发火,火到了嗓子眼,又被beta这副楚楚堪怜的模样堵了回去。
天知道,他是怎么在几千万人口的海城,一寸一寸地翻出beta下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