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

已经三天了。

自从跟沈湄在晚宴上撕破脸后，秦聿就再也没见过宋葭。

这三天里，他打了几十次电话，每一次打过去，都无人接听。他又发了数不清的消息，问宋葭去了哪里，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实情，为什么忽然不再跟他见面……他问了一个又一个问题，可omega只在前一天的深夜忽然回了他一句——抱歉。

只得到那句轻飘飘的“抱歉”后，他气得一宿没睡，像被薄情妻子抛弃的怨夫，因爱生恨——

他不再打电话，不再发消息，而是在AO生活和谐网址上精心挑选了一堆足以让骤然冷淡的omega回心转意的好东西，然后等天一亮就开车直奔omega家蹲守。

就算不接他电话，不回他消息，不告诉他去了哪里，omega也是要回家的。

即使见不到宋葭，他也能找到罪魁祸首沈湄问清楚。

把自己那辆最贵最稀有的、沈湄砸起来也难赔的古董迈凯伦停在沈宅门前的银杏树下，秦聿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从挂耳式话务耳机中接听助理汇报会议进度，一边紧盯着门外风吹草动。

然而他蹲了大半天，既没蹲到“消失”的宋葭，也没等到讨人嫌的沈湄，而是等到了拎着公文包出门上班的宋铭。

“秦先生？”

宋铭拿着公文包，迟疑地凑上前，先是摸了两把他那辆稀有紧俏的古董车，然后微笑：“你这是在干什么？来找小葭吗？可惜小葭他不在。”

“宋叔——”秦聿赶紧摘下耳机，从驾驶位上下来：“您知道这三天葭葭他去了哪儿吗？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是不是沈湄威胁他叫他不要跟我联系？”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先答哪个？”宋铭不知是被他那一连串问题弄糊涂了，还是别的原因，敲了敲额头，“唉，上了年纪，记性都不好了。你刚才都说了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我说——”秦聿刚想重复一遍，很快反应过来，“您才四十六岁，记忆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您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宋铭见alpha不好糊弄，赶紧找补：“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问我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小葭那孩子，跟他表叔叔特别要好，他表叔叔也喜欢他，两人有时候好得不像叔侄，倒像是哥俩。沈湄威胁小葭的？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秦聿半信半疑地听着，觉得宋铭在诓骗他，却又找不出证据。他双手插兜，不死心地问宋铭：“那葭葭他是跟您这个爸爸亲，还是跟沈湄那个叔叔更亲近呢？”

“哈哈哈……”宋铭干笑两声，“哪有你这么问的。一家人，哪有什么谁更亲近的说法呢？”

“是吗？”秦聿眸中掠过一丝冷光，“那以后葭葭的婚姻大事，是您作主，还是沈湄那个叔叔作主呢？”

被这么问，宋铭脸上的笑淡了：“小葭喜欢谁，我都尊重他。但要论眼光，还是沈湄厉害，我更相信沈湄他的抉择，相信他一定会为小葭找到一门幸福美满的婚事。”

“是吗——”秦聿嘴角微勾，“看来以后我这个侄夫婿，还得讨沈湄这个叔叔欢心了。您是这个意思对吧？”

宋铭沉默了一下，开始后悔今天上班为什么没开车出院门，这样就能装作没看到alpha了……再三思索下他决定还是撒腿开溜：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还要上班，先不跟你说了。”

秦聿目送宋铭落荒而逃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旁边的沈宅，思考再三，还是决定就在这里等。

从宋铭方才的态度，他算看明白了——

无论是宋葭，还是宋铭都对沈湄有一种难以理解的“忠诚”和“顺从”，好像两个人都被沈湄那个居心叵测，城府深沉的omega控制胁迫了一样。

但他就不信了，宋葭真的会因为他跟沈湄不对付，就不理他，不跟他见面，跟他断了。

回到车座上，他再次拨打了omega的电话。

这一次，依然是无人接听。

而号码的主人此刻正站在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却无暇顾及，而是冷静地扫着雨中那辆黑金劳斯莱斯幻影悬停在面前。

先下车的是穿黑色便服的保镖，低着头，撑着一柄黑伞，随后才是西装革履、气息儒雅的中年alpha。

雨声霖霖，寒湿阴冷。

陆兆从容下车，头顶悬着黑伞，一步一步走到宋葭面前。

仅是三日，宋葭人就清减了，下巴削尖，脸上血色几无。清绝秀峭的骨相却因此凸显，被凌乱而秀长的散发半掩，病气憔悴，反而无端生出几分幽艳。

当陆兆慢慢走到他面前，那双眼睛更是直勾勾地盯着中年alpha，眼珠缓缓转动，冷诮无比。

陆兆停在三步台阶外，下意识地要俯视这个年轻气盛的beta，却忽然发现宋葭站在台阶上，头顶悬着的一片漆白是法院的高檐。

平视的一刹，他心神一颤，随即又恢复了运筹帷幄的冷静：

“就算你向法院申请了破产重整又如何？你以为那一个区的烂尾楼是想重建就能重建的？不过是自不量力，自讨苦吃罢了。”

宋葭睨着冷嘲热讽的陆兆，平静开口：“如果真照你说的，我这么做是自找麻烦，那么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