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棋子？”

宋葭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镜片后一双水盈盈的杏眼无辜地望着alpha：“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在替我叔叔打理产业而已。”

秦聿攥着他的袖口，忍不住俯身凑近：“是吗？那如果今天我不光要把这里的楼全盘下来，连你叔叔那座商场也一并收了。你会拦我吗？”

“不是我要拦你，”宋葭语气温和，“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把这片全吃下来不可。你想在这一带打造一个商业新区，那前期投入得多大？这一片虽说挂着‘新区’的名头，可未来发展谁能说得准。我叔叔就从不碰这种大包大揽的买卖，他只跟在那些大老板后头，稳稳当当地喝口汤就够了。”

“那你觉得是你叔叔眼光独到，还是我胆识过人？嗯？”

秦聿没等他回答，忽然伸手摘去了他脸上那副碍事的眼镜，顺势揣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

“你们都厉害——”

宋葭探手去够那副眼镜。秦聿没躲，由着他伸向自己的西装前襟，却在那一瞬间扣住他的腰，轻轻往怀里一带，宋葭便结结实实撞进了他胸口。

软香满怀，鬓边幽香暗涌。秦聿眉梢微扬，低头看着怀里一脸懵然的宋葭：“这眼镜我瞧着不顺眼，以后别戴了。”

“是吗？”宋葭眨了眨眼，信以为真：“我还以为这样打扮会显得成熟稳重一些。”

秦聿不想坦白，既使是这副老气横秋的黑框眼镜，戴在宋葭脸上也会有种奇怪的反差——越想低调老实，越显露一种内敛的性感；越是规规矩矩，越透着一股禁欲的涩气。

尤其凑近了时，一个走神，目光就会被那张脸困住，半天挪不开。

“还有你这身西装——”

秦聿捏着宋葭的腰侧，语气挑剔，指腹却不老实地碾了又碾，“真是没眼看。西装最重要的就是合身，不管什么牌子、什么面料，穿不合身就是白搭。你叔叔就没带你去订做几身合体的？”

“没办法。”宋葭被他捏得腰窝发软，一阵酥麻却躲不开，只能羞怯地别过脸去，长睫簌簌轻颤：“我也是赶鸭子上架，临时在商场随便买了一身。”

“你叔叔这是为你好，还是存心害你？什么都没替你准备，就推你过来当说客。如意算盘倒是拨得噼啪响。只可惜，他这个人我着实瞧不上。”

秦聿毫不留情地说。

宋葭见状，使了些力气才从alpha怀里挣出来。他站稳了，却仍垂着眼，语气冷淡：

“我叔叔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可他人品再不好，他对我也是有恩情的。没有他，我也不会有今天。”

宋葭说这话，自己也辨不清几分真几分假。

可他心里清楚，他不是为了维护沈湄，他只是没有别的选择。沈湄攥着他的所有把柄，他只能先做好一枚棋子，等到沈湄的目的达成了，他才有余力去想其他的。

“恩情？”秦聿被他那副冷淡的态度刺了一下，忍不住讥讽，“你叔叔对你有什么恩情？所谓的恩情，就是让你跟你爸一块儿在会所给他打工？还是利用你和我的关系保住他的商场？”

话音落下，秦聿看见宋葭脸上掠过一丝难堪。

他眉梢微动，索性往前凑了凑，几乎贴着omega的耳廓，语气带着几分有意为之的轻佻：“我想不明白，你怎么就非要站在你叔叔那头？你叔叔有什么是我给不了你的？”

宋葭怎么会不明白——秦聿这些话是在试探他，掂量在他心里，两人的关系和沈家产业，究竟孰轻孰重。

沈家产业如何，他其实并不在乎。但他没得选，只能直接了当地告诉秦聿：“你不明白，我在哪儿做事、跟谁交往，甚至连以后跟谁结婚，都由沈湄这个‘叔叔’说了算。”

“怎么？你是他的所有物，还是他才是你亲爹？”秦聿被这话气笑了，荒唐感直冲头顶。他抬手捧住宋葭的脸，逼他跟自己对视，“沈湄是不是打小就给你洗脑，让你觉得连跟谁交往、跟谁结婚都得由他说了算？简直荒谬！”

“这也不算什么洗脑吧。”宋葭望着秦聿，眼里像隔了层薄纱，声音轻柔，却透不出半点情绪，“你跟谁交往、跟谁结婚，难道就不需要你父亲点头、家人祝福吗？”

秦聿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需要。我跟谁在一起，跟谁结婚，只要我喜欢就够了。”

话音落地，宋葭目光微微一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眼里翻涌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秦聿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指腹慢慢地蹭过他柔软的脸颊。

有那么一瞬，宋葭几乎要信了。

信这个alpha的真心，信alpha眼底那份坦荡。他甚至动了念，想把所有事都摊开来讲，包括他的真实姓名，真实身份，他后颈那颗人造腺体。

可那道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理智按住了。

秦聿连沈湄这种有钱有势的商业掮客都看不上眼，若是知道他父亲就是那个卷款潜逃国外、让近百户家庭困在烂尾楼里的经济罪犯宁维青，要是知道他只是个负债千万的骗子beta，是不是会厌恶憎恨到不愿再看他一眼。

宋葭垂下眼，喉间微微一动，像是把真相连同自己的真心一起吞咽入肚。

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不了头了。既然要做恶人，就要坏得彻底。心软和愧疚，什么也改变不了。

想清楚之后，他一把挥开秦聿的手，眼底那点温软倾刻退尽，换上冷冰冰的疏离：“只要你喜欢，你就能跟谁在一起是吗？你以为你是谁？就因为你姓秦，你爸是秦京生？是！以你的出身，你确实有这个底气。可我父亲只是个安保经理，我叔叔虽然做的是掮客生意，但一不偷二不抢三不犯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凭什么瞧不起他，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贬低他的人品？”

秦聿确实瞧不上沈湄，那种攀龙附凤、左右逢源的做派他打心底里鄙夷。他的傲慢和偏见是真的，他对宋葭的真心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