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陆总,您没事吧?”助理连忙扶稳陆凌骁,转头就冲丁榭横了一眼,“走路不长眼睛吗?”
丁榭站在原地,耳边嗡嗡响,什么也没听进去。他脑子里只反复转着一个念头——陆总?那天砸会所的alpha是陆氏地产的陆总?
陆凌骁被他那样直愣愣地盯着,不由多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一落上去就没再移开,原本醉意沉沉的眉眼竟像被什么点醒了似的,眸光忽然亮了一瞬:“你是……那家会所的酒保?”
什么酒保?他明明是酒厅顾问。可丁榭没心思纠正,只想赶紧脱身:“陆总,您认错人了,我不是。”
说完他转身想走,后领却被一把攥住。陆凌骁手劲大得吓人,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拽回来,酒气扑面,目光却异常清醒:“你跑什么呢?是不是心虚?是不是在骗我?”
丁榭吓得腿都软了,连声求饶:“陆总,我以前就是个卖酒水卖卡的,真不认识什么姓宁的beta……您高抬贵手行吗?”
陆凌骁却不松手,酒气里那双眼睛亮得过分:“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没见过一个白皮肤、长头发、长着一双水杏眼的男beta?那种很漂亮,但也很招人烦的男beta。”
“没有。”丁榭摇头,完全想不出他说的是谁。
陆凌骁反手就是一耳光:“是你脑子太蠢,才想不起来。”
丁榭被打得偏过脸去,还没来得及站稳,后领又被拽住。陆凌骁蛮横无理地命令他:“别跑,就站在这儿想。想不出来就别想走。”
丁榭欲哭无泪,这都叫什么事。他一定是出门没看黄历。
“您……您光这么说,我哪知道是谁。”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在会所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您总得给张照片让我认认吧?我脑子再好使,也记不全那么多人。”
陆凌骁大概是觉得他这话在理,手一松放开了他,低头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把屏幕怼到他眼前:“你看,我旁边站着的这个beta就是宁为霜。是不是很讨厌?”
丁榭吓了一跳。
宁为霜——照片里那个穿着海复大学学士服、眉眼弯弯、笑得一脸明媚的beta,分明就是宋葭。
他愣了一瞬,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赶紧揉了揉眼睛,又凑近几分重新辨认。可无论怎么看,那张白皙无瑕的脸、那种眉眼间藏不住的温柔意气,就是他所认识的宋葭。
beta?omega?
宁为霜?宋葭?
陆凌骁把他那副震惊又迟疑的神情尽收眼底,忽然蹲下身来,目光狠厉盯着他:“宁为霜就躲在你们会所,对吧?有人在刻意保护他。”
丁榭僵在原地,那些疑问忽然像拼图一样自己拼合了起来。
如果宋葭就是照片上这个叫宁为霜的beta;如果他认识陆凌骁,姓宁,年纪对得上,又刻意改名换姓躲进会所打工,那他不就是当年宁氏地产老板的儿子?
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会所股东的表侄,也不姓宋。他只是一个走投无路、改名换姓、在会所打工还债的破产少爷。
难怪当时他恨宋葭恨得咬牙切齿,冲他吼自己一个人养一家四口有多难,宋葭却只淡淡回了一句:“这就叫悲情故事了?至少你还有妈妈,弟弟妹妹。虽然家境不富裕,但至少没有一个人背负几千万的债务。”
他当时只觉得宋葭在嘲讽他。现在才明白,那句话里面没有半点轻蔑。那只是一个同样在泥潭里挣扎的人,告诉他自己的处境也并不比他好多少。只是他当时听不懂。
“你见过他,是不是?”陆凌骁眼眶泛红,死死盯着他,“他现在在哪?说啊!”
丁榭慢慢回过神来。他抬起眼,不紧不慢地扫了面前这个盛气凌人的alpha一眼:“见过。他来会所喝过酒,我给他调的。别的我就不清楚了。我就只是个顾问而己,就算他傍上了什么大佬,也不是我能知道的。”
出乎意料,他选择了说谎。要不是对方把他母亲转去海城医院,让他母亲找到了合适的肾源保住性命,他是不可能对陆凌骁说谎的。
一码归一码。对方放过了他,他也放对方一次。
陆凌骁听完,不知是信了还是懒得再追问,总算松了手。他直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前走,助理连忙跟上,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你听见了没?他就在京洛。”
陆凌骁可以确信他当时看到的那个背影不是幻觉。
助理脚步一顿,赶紧跟上:“陆总,您可别再去了。上回那事儿,董事长赔了会所一千多万才把您从派出所捞出来,刑事责任也是好不容易才免掉的。您要是再去闹一回,怕是没这么好收场了。”
“你懂什么!”陆凌骁红着眼吼他,“这是老头子欠我的!当年要不是他为了炒高周边地价,逼垮了宁氏,我和为霜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助理识趣地闭了嘴,不再拦他。陆凌骁径直推开走廊尽头的门,往公司高层那间包间走去。
——
秦聿面色不悦地从一众楼盘开发商之间走过去,走到宋葭面前,站定,伸出左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宋葭今天穿了一身宽大的黑西装,没打领带,长发低低扎成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黑框眼镜,看上去低调又老实。他迎着秦聿的目光,微微一笑,伸手握上去:“秦总好,我是商场负责人,姓宋,叫我宋经理就好。”
他语气客套,神情坦然,像和秦聿头一回见。
秦聿见他当着这么多人面跟自己装不熟,气得太阳穴都跳了一下。
“宋经理,我们先进去聊。”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客气,下一秒却不动声色地攥住宋葭的衣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拽进了旁边那间租来的办公室。
门一关上,那层虚假的客套才从秦聿脸上卸下来。他低头看向宋葭,冷锐的目光从omega脸上缓缓落下来,在那副黑框眼镜上停了一瞬:“你新找的工作就是这个?你叔叔的商业棋子?”
继会所顾问之后,沈湄把宋葭塞进了这家商场,正好就在秦聿要开发的那片区域里。沈湄的算盘不难猜:让宋葭守住商场,跟着秦聿这块肉喝汤。
可秦聿早就说过,不想跟沈家沾边,这一片的楼他打算全部盘下来。
如今宋葭站在这里,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西装,戴着黑框眼镜,朝他伸出手说“秦总好”,秦聿就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