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第三天，秦聿终于跟自家老爷子秦京生吃上了一顿早饭。

地点是秦家老宅的餐厅。长桌铺着笔挺的象牙白桌布，三副餐具摆得规规整整。燕窝小米粥配松露煎蛋的早餐被保姆们端上来。秦京生坐在主位，虽已年过半百，却西装革履，风采依旧。

秦聿坐在他右手边，左手边则是他的现任妻子胡漫。这位续弦进门二十年，先后给秦京生添了一个儿子和一对龙凤胎，在这个家里已经坐得很稳了。她正站着替秦京生切煎蛋——因为松露酱淋得不均匀，她要切成大小一致的方块才停手，然后又把那碗燕窝粥搅了三圈，才把汤匙搁回碗沿。

秦京生没看她，目光落在秦聿脸上。

“既然已经决定不继续深造了，”他一开口便压得空气都沉了几分，“就给我安分地待在分公司，好好干，不要像你那个不成器的大哥一样惹我不快。”

秦聿放下刀叉，脊背靠在椅背：“是，爸，我会好好干的。”

秦京生目光落在对面那个最像自己的儿子身上，眼角那点纹路微微松了些：“从小到大，这么多孩子，就你最让我省心。你大哥大姐资质不如你，底下的三个年纪又太小。我将来要是退了，我这个位置，只有你最合适。”

这话从秦京生嘴里出来，让胡漫搅粥的手顿了一下。

闻言，秦聿扬眉：“爸，您才五十二。以您的身体，再干个三十年不成问题。”

“少来这套。”秦京生横他一眼，嘴角却没压住，“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是正经的。”秦聿语气平和，“大哥大嫂这些年一直在替京华铺路，大姐也没闲着。这位子本来就不是我一个人的。”

秦京生哼了一声：“铺路？铺什么路。你大哥加州大学毕业，却连分公司一个新产品的宣传都能搞砸，前阵子差点又捅出篓子来。不提他——”他摆了下手，“你大姐倒是肯干，也干出了点样子。可一谈恋爱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一点小事都能闹得鸡飞狗跳。我一个当父亲的，话说重了怕伤她，话说轻了她不当回事。omega女儿又怎么样，该头疼一样头疼。”

他说完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这句话收尾，目光却还落在秦聿身上，那点慈爱被藏回严肃底下，剩下一层淡而实的掂量。

秦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随口似的：“不是还有秦抒么。他大学也快毕业了，也不知他有什么打算。”

这话一落，胡漫手里的粥勺在碗沿磕出一声轻响。她抬眼看了看秦聿，又转向秦京生，接话接得比平时快：“老公，小抒他也有心想替这个家出份力，总说想找个事情做。不求官大官小，只要能帮上你就行。”

秦聿闻言，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那目光倒不算冷，只是停在胡漫脸上比平时略久了一点，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秦京生连眼皮都没抬，伸手拿起咖啡杯：“那孩子才多大，能替我分什么忧。让他好好规划学业，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不求跟他二哥一样出色，最起码在常青藤给我拿个研究生学位回来。”

胡漫被噎了一下，手里的粥勺搁回碗沿，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老公，小抒只比小聿小八岁，今年也二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当年接手京华那会儿，不也才二十出头么？如今京华什么光景，国内几家私企财团能比得上。小抒一直拿你这么厉害的父亲当榜样呢。”

这话递得温顺，末尾还捎带捧了一句。秦京生面色没松，但也没立刻驳回去，手里那杯咖啡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搁下，才慢悠悠地开口：“拿我当榜样就把书念好。我二十出头接手公司的时候，手上有两个南开大学学士学位。他有两个学位么他。他才一个……还不成气候。”

胡漫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抿平了：“可那孩子真心想替你分忧。你总得给他个机会试试，万一试出来了呢。至于学位，也不着急，他可以一边攻读一边帮你的忙。”

秦京生连眼皮都没动：“得了吧。他再怎么使劲，也赶不上他二哥。”

胡漫这次没再顶嘴。她安静了一息，嘴角重新弯起来：“老公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

说完她又拿起粥勺，替秦京生碗里添了半勺粥，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聿坐在对面，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面色不动，低头吃自己的饭。

本以为这顿早饭该消停了。秦京生那边刀叉也搁下了，餐巾按了按嘴角，却又开了口：“小聿，除了工作，爸还想问你点私事。”

秦聿抬眼。

“你有没有中意的结婚人选？”秦京生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像是在聊天气，可目光没移开，“过了今年你就二十八了，不算小了。”

秦聿把刀叉搁平，沉默了两秒，像是想起什么人，却只是回答：“还没确定。但我想自由恋爱，不打算商业联姻。结婚这事，我想跟自己喜欢的人。”

秦京生点了点头，倒是没驳回：“学业上你没什么可挑的，个人生活也干净正派，爸不能说你不好。但是——”他顿了一下，“你也太干净太正派了。我连你跟哪家omega少爷小姐传过绯闻都没听过。”

秦聿抬眼：“这不好吗？”

“好是好。”秦京生端起杯子，“但铁树总得开一次花，证明它确实会开花。”

秦聿拿餐巾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爸，我要是有中意的人，会领回家的。”

“问题是什么时候。”

“感情这事，最忌讳急字。”

秦京生叹了口气，把杯子搁下，杯底磕在桌面上，一声闷响：“希望是今年吧。找个你自己满意、我也满意的儿媳回来。别学你大哥，不管大事小事全听老婆的，老婆奴，耙耳朵……没个主见；也别学你大姐，万花丛中过，绯闻漫天飞……谈个恋爱搅得全家跟着她地动山摇。”

秦聿点了下头：“爸，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