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葭：“我……”

“你不用说话。”沈湄把烟灰弹进一旁的垃圾桶，“这行干久了，有钱人甩个眼神，我就知道他们想睡谁。”

宋葭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他：“你让我去当牵线搭桥的掮客，是不是太高看我了？你觉得我能做好？”

沈湄没急着回答。他把烟递到唇边，吸了一口，烟头在夜色里红了一下，又黯下去。然后他偏过头来，隔着那层烟雾看宋葭，像在听一个小孩问他“我能不能考第一”。

“做不好，”他慢慢说，“你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宁少爷。而在宸曜，若是没有我，你早让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宋葭偏过头去，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湄给他工作、帮他做假身份、甚至替他挡人——这些事加在一起，不可能没有价码。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等到沈湄来收账。今晚等到了。

掮客是最高级的公关，不一定要陪酒陪睡，但一定要为那些有钱人提供最高级的情绪价值。现在沈湄要他去做掮客，接近京华三公子，肯定是早就想好了的。

早该猜到的。从宁氏破产那天开始，他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屠宰场的羔羊。

宋葭低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当初以为拒绝沈湄会更惨，如今回头一看，接受了也不过是换一条路惨下去。

差别并不大。

沈湄像是看穿了他那点心思，连烟都没掐，声音隔着一层白雾飘过来：“想拒绝？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宋葭没接话。沈湄也没等他接。他弹了弹烟灰，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对了——海城陆氏地产那个小陆总不知从哪儿得的消息来京洛了，他的人正在四处打听你的下落，他好像很在意你呢。”

闻言，宋葭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干涩的笑：“……在意？”

“找到我，再逼死我，这种在意？”

宋葭猛地转过脸来，眼里的湿意还没干透，那股火已经烧上来：“如果不是他陆少爷逼迫至此，我怎么会沦落到这儿调酒卖笑？他在海城一手遮天还不够，还要跑到京洛呼风唤雨吗。”

闻言，沈湄弹了一下烟灰，声音里带了点闲散的兴味：“傲慢又急性的人，身居高位久了，拉不下脸，放不下身段，都是追仇人比追人拿手。”

他顿了顿，像是才发现这话有多损，自己先乐了一下。

宋葭明白沈湄是故意激他，但又无可奈何。

没了沈湄的庇护，他很快就会落在陆凌骁手里。是给当沈湄的掮客，还是被陆凌骁抓到，沈湄就是在逼他做选择。

说是选择，但从一开始，他就根本没得选。

宋葭：“说好了只是掮客，我是绝对不会出卖自己的。”

“哈哈哈——”沈湄笑出声来，烟夹在指间抖了两下，“你把我当什么了？老鸨？我这儿可是正儿八经的私人会所，明码标价，不搞那些。员工守则里写得很清楚，像什么‘会所内与客人有逾矩举动，一律开除’。但是——”

他把烟重新递回唇边，吸了一口，才意味深长补完后半句：“会所以外的事，可不归我管。”

“会所外面呢？”宋葭问，“有人动我呢？”

沈湄抽了一口烟，像是终于等到他问这个问题了：“你只要肯叫我一声‘叔叔’，你就是我表侄。动了你，就是动我的人。不会有事的。”

宋葭没接话。夜风从水面贴过来，凉意顺着袖口钻进去。他低头想了想，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了。

“叔叔。”

他叫了一声，然后把手伸出去。

“交易愉快。”

沈湄没接那只手。他低头看了一眼宋葭悬在半空的手掌，揶揄：“叔叔叫得挺顺口。”

宋葭的手顿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声音却比方才利落了不少：“叔叔想让侄儿该从京华秦家那位公子身上套取什么有用信息？叔叔的目的是什么，能给侄儿一个准确清晰的目标吗？”

沈湄眯起眼，把宋葭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副老实乖巧的样子，像是已经自动把他表侄的身份穿上了身，而且还穿得挺合身。他看了两秒，才开口：

“秦聿，京华集团董事长秦京生的第三子。秦京生六个子女，他排行中间，却是最得宠的那个。”

“今年他刚从德国学成归来。秦京生对子女的惯例是回国就安排分公司总裁，他自然也不例外。”

他说到这里，烟灰弹进夜色里，语气忽然轻了一度：“这种人，生来就站在别人一辈子跑不到的终点。你先能靠近他再说吧。”

宋葭听完，安静了两秒，然后疑惑地问他：“你说他对我有兴趣，又说我够不着他。那你让我接近他，到底是要我跟他怎么样？朋友，男朋友，未婚夫，合法夫妻……包括第三者在内的不正当关系，哪个才是我的目标？”

他问这些没指望沈湄能回答他。他只是把问题放在那里，像是确认一下任务清单。

然而，沈湄却开口：

“沈家若能与秦家联姻，自然最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