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沈湄也是这般语气、这般口吻,连说这话时微微偏头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只是上一次,宋葭问他:“什么样的交易?”
而这一次,他问的是:“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沈湄愣了一下。随即歪了歪头,橘红长发从肩头滑落,他盯着宋葭看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那声音短促、干涩,像生锈的铰链被人猛地拧开。
“哈。”
他笑完,从西裤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叼在唇间,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才稳住。他吸了一口,才慢慢说:“你说呢?宁少爷。”
“……”
宋葭站在月光里,下颌微微绷紧,像被人按住了后颈却不肯低头。他想说什么,薄唇微抿,最终只是哈了那口气。
这一口气,像是认命。
沈湄挑眉:“苦瓜脸摆给谁看?又不是让你去杀人放火。”
宋葭没接话,只是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抬手,轻轻抚过后颈的人造腺体。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沈湄忽然凑近。不等宋葭后撤,指腹已经贴上他脸颊,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并认真端详,像在验一块料子的质地。
“嗯,”他语气说不清是艳羡还是遗憾:“年轻貌美就是好,翻身都比别人容易。”
沈湄收回手,目光却没移开。他上下打量宋葭,重估一件旧物的新价似的:“比起从前那个宁少爷,现在你这副样子——柔弱、疲惫、一触即碎——反倒更招alpha疼了。有意思。”
“怪不得你几周就成了‘头牌’顾问。怪不得……”
宋葭垂着眼,从他莫名其妙的夸赞或者是挖苦中领会他的意思:
“沈湄,当初我们说好了,我来宸曜只做卖贵宾卡拉人头的顾问,坚决不做陪人喝酒睡觉的公关。”
话落,他抬眼看回去,那警惕防备的神情落入沈湄眼中,像新嫩美味的小动物在向凶狠精明的捕食者张牙舞爪,非但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让对方愈发猖狂恶劣:
“你要是能放下清高自尊去做公关,别说还清三千万……”
沈湄刚开了一个头,还没说清“交易”是什么,宋葭就转身跑了。鞋底碾过石子的声音短促又干脆,如同兔子听见了猎枪上膛。
见状,沈湄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手中被风掐灭的烟头:
“……我话还没说完。”
五分钟后,保镖提着宋葭的衣领把他拎了回来。只见beta的白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半,头发散了,脸上蹭了一道灰,狼狈不堪。
沈湄从铁艺椅上站起来,看向他:“怎么老子话还没说完你就跑了,跑什么跑,以为自己跑得过一米八alpha体育生是吗。”
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委屈,beta眼睛红透了,一颗泪悬在眼尾,颤颤地不肯落。
神仙看了也心软,沈湄从内袋摸出一包手帕纸,扔进保镖怀里。保镖松开他的衣领,抽纸,贴上他的脸,把那颗泪按掉了。
宋葭站着,没躲,也没动。脸上干净了,可眼尾还是红的。
沈湄又摸出打火机,重新点了一根。烟燃起来,他吸了一口,才隔着那层白雾看向宋葭。
“哭什么。我要是真想让你当公关,你以为你今天还能站在这里跟我哭?”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继续:“自打你做顾问那天起,找我打听你的人,没有八十也有五十。大老板、富二代全都跟我开口要人。我如果不拦,你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你以为这几个星期你每天准时下班、回家喂猫、没人来烦你,是因为你运气好吗?”
把烟灰弹掉,沈湄又看了宋葭一眼。那一眼不算温柔,但比之前多了点别的东西。
“是我的人在替你挡着。你应该知道吧,不然狐假虎威地跟会所的人提我……你拿准了是我在保护你。”
宋葭听完抬起头,声音还有些沙,但已经冷静:
“你到底要我干什么?直说不行吗。”
沈湄吸了一口烟,白雾从唇间散出来。另一只手捏住宋葭的下巴,抬起来端详。
“现在是京华集团三公子秦聿对你感兴趣。”他松开手,“我需要一个掮客。”
宋葭没接“掮客”那茬。他看了沈湄一眼,那目光里还泛着湿意,脑子已经转过来了:“你怎么知道京华三公子对我感兴趣?他来找过你了?”
脑海里一闪而过alpha那张冷漠锋利的脸和那双看人像隔层玻璃的眼睛,宋葭沉默了一会儿,皱眉:“我不觉得他对我有意思。”
沈湄掐了烟:“不感兴趣?”
他看了宋葭一眼,像在数数:“他喝你调的酒,不喝丁榭的,还在你这里开了三瓶珍藏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