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可怕的死寂后,安栖嘴唇张合几次,微微发颤着说:“你、你都知道?”
紧张的时候安栖大脑会不太灵光,但也能根据顾时霜的反应猜测,想必他早就知道了。
自己就在对方知情的情况下演了那么久,如同跳梁小丑。
安栖的脸从惨白快速变成窘迫的红,耳根到脸颊烧得异常红润,皮肤都快冒出热气,整个人羞得不成样子。
顾时霜点头。
安栖低下头,他不敢去看对方的脸,恨不得像鸵鸟一样把头钻进地里,又呐呐地说了声对不起,顾时霜的声音传过来。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没有出轨。”他的声音让安栖的耳朵更热了。
他完全想错了,顾时霜从头到尾都是清白的,错的只有他一个,明明是他惹出来的乌龙,却还对受害者产生了误解,甚至五分钟前他还在咄咄逼人地追问。
安栖深吸一口气,正想再次道歉时,顾时霜开口:“我知道西西和安栖是同一个人,但你好像以为我还被蒙在鼓里,误会了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安栖声音仍然很小,“怎么知道的?”
顾时霜回答:“这不重要,我们之后再说,你能先告诉我,为什么要伪造身份吗?”
他话里听起来没有责怪的意味,反而显得缓和,像是担心安栖因此紧张,刻意放缓了语气。
在安栖耳里,这份宽容反而类似……在哄着犯错的小孩说出事情经过的年长者,显得他的错误格外荒谬,也许这个比喻并不贴切,但他加倍地感到羞耻。
“在进剧组之前,唐修私下找过我,跟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的坏话……”
安栖艰难地把事情起因告诉了他。
叙述时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人甚至不能同情两个月前的自己,实在太蠢了。
也许是他的懊悔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顾时霜没有怪罪,只是确认道:“所以是他误导了你。”
“也有我自己的原因,我不应该听信他的话,不应该怀疑你。”完全把错误推到别人身上也并不应该,安栖心知肚明自己对顾时霜的偏见也是原因之一。
安栖瞟了眼顾时霜的表情,对方眉眼微微紧绷,但没有任何鄙夷或是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接着,顾时霜又问:“你现在知道我不是坏人了,对吗?”
安栖重重点头,感觉脊背都急出了汗:“我知道的,其实自从前段时间唐修的事曝出来,我就知道我误会了,你人特别好,我……”
他简直不配和顾时霜有交集。
试想如果是他遇到这样的事情,有人听了风言风语对他抱有偏见,还伪造出一个身份想骗出他的丑闻,安栖一定会和这样的人划清界限。
出了这样的事情,顾时霜该怎么想他?
觉得他蠢、恶心,疏远他,甚至绝交都是应该的,现在反应那么淡然,是因为对他彻底失望了吧?
想到自己干的坏事,想到顾时霜和他的关系要完了,安栖眼眶泛起一股涩意,眼前都被突然冒出的眼泪遮得花了点。
但他不好意思哭,尽量平复心情不让眼泪点出来,又怕被顾时霜看见,微微侧过头。
安栖的脸色已经不红了,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白得像纸,眼睛不安地眨动,黑长的睫毛沾了泪水而一簇簇粘在一起,格外明显。
“抱歉。”他忍着从眼眶和鼻头扩散的酸胀感,再说了一遍。
餐厅里安静了十来秒,安栖不安地站着,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
顾时霜忽地开口:“别哭。”
安栖才注意到自己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在浅色的居家服上洇出一点深色。
他咬着唇,慌忙擦掉面中到眼角的泪痕。
“我没有怪你,问那些只是想确认原因。”顾时霜音色偏冷,但安抚地说,“你先别着急,也不用自责,我们慢慢聊好吗?”
还要聊什么?安栖有点慌,他其实不想再回忆、或是仔细描述这段不堪的事情了,再加上顾时霜的态度,太平淡了,让他心慌。
顾时霜走向厨房,经过安栖时顺手拉开了旁边的椅子,进厨房里不知做了什么,安栖转头看了看他的背影,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等顾时霜从厨房出来,他手里多了杯热橙汁,放在安栖面前,又在斜对面的座位坐下。
一楼有落地窗,能从室内看到庭院,雨还在下,门窗紧闭着,潮气却仿佛卷着冷空气涌进来。
安栖过了几秒才伸手去碰装着橙汁的玻璃杯,热度从他的手指掌心传到泛凉的手臂,整个人都舒服了点,他十指握住玻璃杯。
顾时霜看着他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装成其他人来找我聊天,才问那些,我原本以为是别的原因。”
“什么?”安栖问。
“只是猜测,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顾时霜淡淡地说,“我有段时间,以为你是因为喜欢我才那样。当然后来意识到不对了,只是还有些侥幸心理。”
安栖微微睁大眼睛,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那样缠着顾时霜聊天,各种暗示,写小作文表白,顾时霜以为他喜欢自己也正常,根本算不上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