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觉拦在门口,立在那儿像一堵巨大的城墙堵的严严实实,他一言不发地上下睨着简寻,忽然缓缓眯起眼睛,黑压压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危险的信号。短短的时间内,他联想了诸多近期的人和事情,迅速下了定论。
“行,我知道是谁了。”
简寻正埋头闷声整理着床铺,男人没来由的一句话导致他的动作一顿,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裴觉正从裤袋里掏手机,看样子似乎是准备给谁打电话。他心里倏地冒出一个不祥的预感。
“你干什么?”
见他这副紧张的样子,裴觉反倒觉得通体舒畅,好整以暇地靠在门上,微微张嘴,话就没重量似的轻飘出来:“你不说我还不能一个一个去问?跟你要好的那几个,都一个赛一个的爱管闲事,嘴巴贱的欠收拾。”
“跟他们没关系。”简寻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突突狂跳,深吸气迫使自己冷静一点,他只想安安静静的,犯不着再起冲突,转头和男人对上眼神,“你能不能别扯无关的人。”
“什么无关有关,没有邵玉麒和那个姓简的女的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你今天能这样朝我甩脸?”
什么叫做别人都在胡说八道?被辜负被欺骗的是他简寻,不是他裴觉!为什么说得好像是他简寻听信了别人的谗言所以去怀疑他,而他自己却没有一点错一样?难道这一切不是他自己造成的吗?错的难道不是他吗?人怎么能这么无耻,这么信誓旦旦地表现出全世界都在欠他的样子!?
而且明明知道他最怕给别人造成麻烦,现今反而还要拿最亲近的朋友和家人来威胁他?
简寻只觉得眼眶一阵发热,视线也跟着渐渐模糊起来,一片朦胧里,他勉力看见裴觉滑动着手机屏幕点下去,等不了一会儿,熟悉的彩铃响了起来。
铃声叮叮当当响得欢快,鼓点却像一根棍子重重敲击在他心上,疼得他发紧,忍不住发抖。
“喂?”
电话接通了。
裴觉把手机放到耳边,抬眼轻蔑地扫了简寻一眼,收回眼神,慢悠悠地张口:“邵……”
他还未说完,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简寻像一只迅捷的兔子,速度极快地冲上去,一挥手就将手机打落在地。刹那间手机屏幕四分五裂,碎得像蜘蛛网的屏幕还未彻底坏掉,扬声器里传出邵玉麒疑惑的声音。
“喂?喂喂喂?”
简寻的眼睛紧紧锁定着裴觉,当着他的面抬起右脚,发了疯似的对着已经碎裂的手机狂踩,直到手机彻底黑屏方才停下。
踩完后,他瞪着一双气得发红的眼睛,气喘吁吁地骂道:“裴觉!不是所有人都欠你的!我说了!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你这样又是什么意思?威胁我?”
裴觉低头瞟过自己的那只手机,里面的零件芯片都被踩飞出来,落得满地狼藉。不过也就再花点小钱新买一个的事情,有点麻烦却也不算什么大事。他轻挑眉,望着青年暴怒的状态作出举手投降的姿势。
“行啊,我听你的,电话我不打了。”他勾唇轻轻笑起来,“那你也别再给我哭丧着脸,笑一个。”
笑一个。
就像逗弄一只狗一样,轻飘飘的说,笑一个。
简寻忽得愣住了,脸上的所有表情在一瞬间凝固,抬起手,猛地扇过去一巴掌。
巴掌落在男人脸上产生了清脆的声响,伴随着这一声,心里那个一直以来对深爱的男人的滤镜也跟着碎了。再去看那张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脸,他突然觉得好陌生。
仿佛自己就是一个笑话,把他逼到这个地步,发疯暴怒,落在对方眼里却只是一只豢养的小猫小狗被惹急了,调皮地咬了主人一口。因为只是家养的宠物,战斗力低下,构不成威胁,所以逗逗两下也就放过去了,完全不需要正视他的情绪。
眼眶里又酸又热,他没想过要哭的。简寻死死咬着嘴唇,只想憋着不在裴觉面前哭出来叫人看扁,但他实在无能为力,眼眶里的水如同泄洪般一直往外淌,就像他总是无力改变现状,连控制自己流泪的冲动都做不到。
他最终还是崩溃地咬着下唇,背过身去,低低地哭出声来。
简寻刚刚那一巴掌是下了死手的,裴觉被打中的左脸颊没一会就变得红肿,高高鼓起来,和着被夹到的掌心,一起火辣辣的疼。眼前的青年背着他低声抽泣,哭得瘦削的肩膀都一耸一耸的,搞得好像是被打的人不是他,而是他把人打了一顿一样,简直是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