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觉气得想笑。
“被打的是我,你他妈哭屁啊,神经病。”
有时候他真觉得是自己脾气变好了,年纪上来了人也成熟了。如果换做别人,他现在早就一脚踹过去,把人按在地上暴打,打到起不来为止。以前从来都是他打别人的份儿,居然还能有人打他的一天?上回被甩了巴掌,他没回手,第一次打过了,第二次就打顺手了是吧?
妈的,见鬼了。
但他什么也没做,冷冷地看着简寻背对着捂脸痛哭。说不上心里到底什么感觉,有点酸有点涨?哭得他烦。其实那点抽气声并不惹人注目,但在这个密闭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一点声音落进耳朵里都会被放大,短促的哭声像几万只硬壳的小甲虫在耳边窸窸窣窣地移动。
吵得他烦透了。
“你他妈能不能别哭了!”裴觉烦躁地猛踹了一脚床尾。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床被他那一脚踹的往前移动,正好撞上另一边简寻的膝盖,人微微一个趔趄,膝盖没撑住力,跪摔在地上,钻心的的剧痛猝然爆发,简寻双手撑着地面,一时间没能顺利爬起来。
见到简寻倒地的一瞬间,裴觉下意识想上去把人扶起来,但一想到刚刚对方的态度如此之恶劣,还反手打了自己一巴掌,最后还是撇了撇嘴没动。
腿疼,心也疼,他现在是分不清两头到底哪个更严重一些。简寻默不作声地扶着床沿顺势坐在地上,纤长的睫羽往下直直垂落,盖住了眼睛里的悲切,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眼泪一直无声地往下流,落在纯白短袖上,泅出一圈水痕。
裴觉等着他冷静,等了一会就彻底不耐烦了。他回来是想和人亲亲热热,不是为了看一个男人坐在地上哭得满脸鼻涕满脸水的,要是他能提早知道回来就是这么一副德行,倒还不如不回来。
他翻了一个白眼,抬手亮出戴在手上的情侣对戒,“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说想要戒指,我也给你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以前的事情,就算他有错,那也过去了,还要非揪着不放吗?现在他也把戒指戴上了,何必要因为以前的那些芝麻点大的事情来破坏现在的感情?裴觉是这么想,所以才亮出他们的情侣对戒试图唤醒简寻心底残存的爱意和柔软。
但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只让简寻心里萌出痛彻心扉的火苗来,抬起头愤怒失望地看着这个男人。
你裴觉生来金贵骨头硬,可他难道就天生下贱乐意遭人作弄么?谁还没有一点可怜的自尊心了?他想的是他们俩平等的喜欢,平等的爱着,平等的心甘情愿戴上指环,不是因为他低三下气可怜来的!
简寻扶着床沿忍痛从地上爬起来,站得笔直,刚哭过的眼眶泛着红和水意,鼻音虽然重但言语间意外地平稳,“你可以不戴,没人强求你。”
他又不是不想带的意思,裴觉现在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皱起眉头不悦道:“你非要拿这种话呛我?好好说话不会吗?”
“好好说话。”简寻喃喃重复了一遍。
他歇斯底里发狂发怒的时候都听不见,等到好好说话的时候就更听不见了吧。就连愤怒这么强烈的情绪都能被无视,根本原因就是在裴觉的心里,他简寻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所以压根不值得正眼瞧他到底想要什么,永远漠视他的需求。
身体本来就很疲惫了,刚刚那通火发泄出去,心头堵塞的地方不仅没有疏通,反而因为一顿大吵大闹而觉得身上哪哪都疼,腿酸脚软,再站不住一点。经过刚刚那一遭,床铺也没整理好,乱糟糟的,简寻顾不上许多,沉默着和衣侧躺上去。
他累了。
这么多年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这么短短一晚上也解决不了。他现在只想闭上眼好好睡一觉。
剑拔弩张的氛围总算消停了。
裴觉站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没打算走出去,沉默了片刻也跟着爬上床躺在边上,犹豫了几秒,伸出手想将人揽进怀里。
简寻身下的床垫往下陷了一些,意识到男人在靠近,他背对着裴觉,往床边挪了挪。
裴觉看着他几乎贴着床沿,只要稍稍一动作就可能掉下去,而他这般只是为了远离自己,伸出去的手落在半空。这么明显的抗拒,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感觉不到?贴人冷屁股这种犯贱的事情他做不出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颤声骂了句:“行,算你有种。”
然后起身捞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