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寻听到他的话,慢腾腾端起烟灰缸从地上爬起来,什么也没说就从他身边绕过去了。
这和裴觉回家路上设想的情景很不一样,他想的是他们这么久没见面,见到他好不容易回来,简寻不应该乐呵呵地扑过来然后要亲要抱吗?这么无视他又是哪门子的意思?
他一把抓住简寻的胳膊把人拉住了,“你又犯什么毛病?我在跟你说话。”
简寻不得不停住脚步,他没有转头,背着男人,语气淡淡地问:“伯父身体好点了吗?”
“挺好的,所以我这不是提早回来陪你了么?”
真相此刻正赤裸裸的摆在眼前,饶是他再愚蠢都能琢磨出从一开始什么父亲中风需要照顾陪护,需要出国疗养……都是为了和别人度假约会找的理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任凭裴觉再说什么,简寻心里都会下意识地去判断这句话是不是真实的。而建立一个谎言就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他宁可死的明白也不要再被瞒着,他是真的害怕再被欺骗了。明明应该大吼大叫,明明应该逼问林绪一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却还是忍不住作践自己,简寻轻轻叹了一口气,忍着眼眶的酸热说道:“好,我累了,先睡了。”
“我给你带了很多东西,你不打开看看?”裴觉狐疑地看着他,亏他挑了这么多东西来补偿。
“放着吧,我有空再看。”
裴觉恍然明白简寻这是在故意给自己甩脸子,手上猛地用劲,把人往自己的方向一拽,两个人刹那间面对面看见彼此的表情。
一个愤怒不满,一个冷冷清清。
“我难得回来一次,你又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我他妈又哪儿对不起你了?能不能别天天哭丧着脸,搞得天底下所有人都对不起你一样?你不嫌晦气我还嫌晦气呢。”
简寻也猛地甩开他的手,脸上肌肉紧绷,后槽牙咬的死死的,像几天几夜没睡好,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地往上抬:“我没求你非得看我。我就是这么晦气的一个人,谁碰见我谁倒霉,所以你就去找外边的看呗,想看谁看谁,我不拦着。”
闻言,裴觉脸色大变,“有人来找过你?”
简寻没吭声,抬腿往卧室走。
林绪一走后的一整个下午,他都在依靠尼古丁来提神。他只是想试图理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是从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可他愚笨,此题无解。尼古丁的作用退却后,换来的是极度透支后的疲乏,此时此刻他已经不想再和裴觉纠结是谁来找他说了什么话。林绪一也好,林绪二三四五六都行,谁都别来烦他这个快要去见阎王爷的人。
“是谁?说话。”裴觉紧紧跟在他屁股后头。
如果一直不回答,这个人许是又要到处发疯。简寻停在卧室门口,转过身去,脸上表情淡淡的,除了唇色透着病气的浅白,看不出一点要动怒的痕迹。
“谁来找我,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裴觉看他的反应,微微松了口气。要真有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简寻的反应不该这么平淡,既然他的情绪没有崩盘,那就说明这件事情还没到完全糟糕的地步,哄两句低低头就行,于是他弯下一点腰好声好气地哄。
“宝贝儿你这说话藏头露尾跟谜语似的要人猜,多费劲啊。”
“你不用猜了,都不重要了。”
是谁都不重要了,反正走了一个张三还会有下一个李四,都一个样。简寻轻轻瞥了他一眼,进卧室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三件套开始套枕头被子,裴觉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特不踏实,忍不住语气往上提,“你能不能好好说话,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卧室让给你,我睡客房。”
“谁同意了?”裴觉双手压着一整套被子不让简寻动弹,他们以前吵的再狠都没分居过,每回都是裴觉自己往外跑出去,还从来没有到要分床睡的一天。“我没同意分床睡。”
男人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死死往下压,被子都被压得扁平,简寻站了一会思忖着自己不可能抢的过来,干脆默默抱起另一床旧被子往外走。
裴觉再想去抢那床被子已然来不及,只能赶紧起身追上去,他人高步子大,比起病殃殃的简寻速度也快,赶在客房的门关上之前硬是挤了进去,只是那掌心还是被硬生生夹了一下,火辣辣的痛感顿时涌了上来,裴觉嘶了一声,乌黑的眼珠里燃起怒火,他微微低下头凝视着面前的青年,随后背靠着房门,反手一拧。
门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