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之前很喜欢的一首歌，前不久刚设置成来电铃声。

间奏一响起，他就觉得很贴切自己现在的心情，忍不住多听了一会儿，才恍然想起现在不是听歌的时候。

简寻从沙发上爬起来，摸到茶几上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裴觉的名字，他没有一点犹豫就按下接听键，男人不悦的声音立马跟着传出来。

“给你打这么多电话，一个都没听见？”

这一觉睡得沉，他的确是一点声响都没注意到，瞟了一眼手机，好几个红色的未接来电，难为裴觉居然还多打了几个。要放以前，错过这么电话不接，裴觉早就借题发挥发火了，今天还只是小小的埋怨，更是罕见。

睡久了嗓子干，声音也有点闷，简寻顿了顿，柔声道：“我下午睡着了，没听到声音，你别生气了好吗？”

青年轻柔的语气像秋天的微风，清清凉凉地拂过裴觉心里那团火，他“唔”了一声没计较，有些生硬地撇开话题：“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吃过饭了没有？”

“嗯，等会吃。”

其实他并没有什么胃口，但有人关心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裴觉这段时间以来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以前的臭脾气收敛了许多，简寻猜想应该是照顾裴父的过程中慢慢磨出来的，于是问了一嘴：“伯父身体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好转一点了？”

“什么怎么样……”裴觉散漫地喃喃，“反正就那样，继续养着呗。”

本来是想根据裴觉的回复来判断一下这个疗养还有多久结束，但他这么囫囵带过去，简寻只好主动去问，“那你还要多久能回来？”

他们都快有个把月没见面了，虽然电话时不时在联络，但总归是不如能够真实触摸到的对方。

“……刚好我打电话来也是要跟你说这件事。”裴觉那头迟疑了一会儿，“周年日那天我应该回不来。你知道的，我现在一边照顾我爸，一边又要处理公司的事情，太忙了，根本脱不开身。”

简寻捏紧了手机，没说话。

裴觉没注意到他突然的沉默，继续说道：“还有，你不是跟我说想要戒指吗？我前段时间就准备好了，本来打算今天让小周送来，你一下午都没接电话，所以干脆留个悬念，搞点仪式感，等周年当天再送吧。”

又不回来啊……

以前的周年纪念日就总是推脱说忙，这可是最后一次了，为什么就不能可怜可怜他回来一次呢。而且，戒指这玩意儿就得他亲手给他戴上才作数的呀，自己给自己戴上的戒指又算是什么意思呢？况且，他要的又不单单是这枚戒指……

简寻感觉心里堵得慌，像是吃了话梅似的一直往外泛酸水，他压着嗓子轻声问：“你真的……不能回来一趟吗？就一天，一天就够了。”

他只要一天。

在这一天，他们一起度过最后一个纪念日，给这段感情画上一个还算美好的句点。

所以求求你，回来吧。

“真回不来，”裴觉没听出他的语气有哪里不对劲，反而“啧”了一声，“我要能回来早回来了，还用等你叫啊。不就一个纪念日吗，等我回来给你补过行吧？还想要什么给小周说，哥都给你报销。”

“我不要。”

简寻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喊了出来，只是那句“我只想要你回来”硬生生拦截在喉咙里，没能跟着吐露出去。他没有勇气，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去要求裴觉回来。难道他应该告诉裴觉，因为我快要死了，所以求求你回来，就当是可怜可怜我，来见最后一面？

简寻默不作声地自嘲着摇了摇头。

光是在脑海里复述一遍，他就觉得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全部被踩在脚底下。所以就算心里清楚只要他说出口，裴觉就会回来，他仍旧是不愿意。

“嗯。”简寻深吸了一口气，像稀松平常的每一天，温声说好，“那我等你回来。”

裴觉轻轻“嗯”了一声，电话便立马中断了，界面停在那张壁纸上。

是他们大学时候的合照，用了很多年，像素已经跟不上了，看着就颗粒感很重，很模糊。

落地灯照亮一隅，他一遍又一遍地用眼睛去描摹，只想试图通过一张老照片找到一点过去的影子。

但为什么，他总是寻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