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太医为默娘诊脉。
“陛下大喜!”
“陛下龙精虎猛,福泽深厚!”侯公公连忙奉承。
“哈哈哈!”庆帝龙颜大悦,“重赏!重重有赏!”
庆帝握住默娘的手,看她脸上的苍白,不赞同道:“默娘,朕会封你为妃,待算个良辰吉日,便举行典礼!你要好生休息,多吃些东西,养好身子,咱们的孩子才会健康!”
默娘乖巧点头,摸了摸肚子,有些恍惚。
她真的怀孕了?
她望着喜形于色的庆帝,心中倏地升起一丝讽刺,皇室又如何,皇权又怎样?
枉为人君者,被混淆血脉,便是她竭力能做到的最大的复仇!
被自己最信任最宠爱的臣子背叛,该是种怎么样的体会?
默娘怀着一丝憧憬,笑了。
庆帝从她脸上的笑意收回视线,心中突然畅快无比。
“陛下安心,娘娘身体的进补……”
太医正在向庆帝说明些什么,默娘无心再听。
……
与此同时,默娘怀孕的消息在庆帝的推波助澜下迅速传开。
悬空庙赏菊时,庆帝便毫不掩饰地将她带在身前,后又有默娘救驾的传闻,虽不如小范大人那般惊心动魄,但传入不少御史耳中,却也让不少人心中有数。
此时默娘有孕,又有封妃的传闻,也勉强算得上一场君臣相得,聊作慰藉了。
宫内的皇子们惊疑一阵,没想到这位容貌出众的哑女着实有些本事,竟让陛下如此宠爱。
不过旋即便搁置一旁,他们彼此间还争斗个不休呢,一个尚在腹中不知男女的存在又能有什么作用。
皇子和朝中大臣的注意力都放在范闲身上,他接手内库后筹银的本事让人心惊,马上又要下江南接手三大库。
他,与他的母亲,足以吸引不少人的视线。
正在收拾行李准备下江南的范闲闻言则是一怔,心中狂跳几下。
那日的荒唐犹在眼前,范闲心中五味杂陈,向范建禀告,“马上就要出发,我还是去宫里辞行一番吧!”
范建负着手点点头,“确实应该!”
……
宫内,默娘坐在一处长廊中,听着廊下两个宫女叽叽喳喳。
“听闻小范大人今日进宫了?”
“小范大人明日便要出发江南,应当是来向陛下辞行的吧!”
默娘微微一笑,摸了摸还不显怀的肚子。
“那当然!从前便觉得陛下对小范大人宠爱过甚,如今才算明白,原来小范大人竟是陛下的孩子。”
默娘动作倏地一顿,她看向两个侍女,眼神锋利。
其中一个立即禀告:“确实如此,月余前便满城传遍了。”
月余前?那时范闲还躺在床上养伤呢,那么这消息……
默娘看着两个侍女,她们是庆帝亲自挑选的人,性子谨慎地如同临渊之鸟,从不多嘴多事。
竟让她现在才知道!
“哕!”默娘突然俯身干呕了一下,剧烈地刺激让她鼻眼通红,她呕得心肺俱痛,泪流不止。
“娘娘可是害喜了?太医上次便说过是时候了。”侍女们连忙近身伺候。
默娘推开她们,只觉得肌肤都是麻的,痛的!她拂开衣袖,上面一片片红色斑斓。
“娘娘,这……快请太医!”一个侍女惊道:“娘娘,我们先回去吧!”
娘娘?
默娘闭了闭眼。
恍惚之间,长廊尽头突然有轮椅轻转声传来,默娘拂下衣袖,看了眼两名侍女,她们安静地侍立到身后。
轮椅越来越近,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默娘挪动脚步挡在前方,陈萍萍便在数步之外停下,他不说话,只是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默娘只能读懂其中的审视,以及那丝并未多加遮掩的厌恶,她挥挥手,侍女悄然退下。
“陈院长,我要见范闲。”默娘开门见山,嗓音又轻又哑。
陈萍萍微微一笑,“范闲今日便在宫内与陛下辞行,娘娘可命人传召。”
默娘侧身看向远方,“我听闻小范大人是陛下的孩子。”
陈萍萍点头:“京都已经传遍了。”
默娘冷嘲一笑:“看来我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陈院长挑眉道:“娘娘不必介怀,小事一桩罢了!”
“小事?”默娘低低呢喃。
……
“默娘?”
深夜,范闲一身夜行衣站在默娘跟前。
默娘倏然回身,迎上一个满是暖意的怀抱。
她眼眶一热,眼泪夺眶而出。
范闲轻轻拍着她的背,宛如安慰一个受伤的幼童般轻柔:“是我不好,让你忧心了。”
默娘声音哽咽:“范闲。”
范闲惊喜道:“你可以说话了?太好了!我总担心你吃亏!”
范闲这一世所见的可怜人实在太多,可默娘仍是其中最让他心疼的一个,尤其是她父亲之死,他们又……范闲心中一直愧疚难安。
“范闲,”默娘从他怀中抬起头,“我有孕了,是你的孩子。”
哪怕范闲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仍是震惊当场,他盯着默娘的肚子,他的血脉,他的至亲,正在孕育中……
范闲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默娘,待我从江南回来,定会想法子救你出去……”
不过转瞬间,数种方案已经在他脑中闪过,假死遁逃,易容脱身……
他是多么的欢喜啊!
默娘看着他脸上的憧憬,又是一串泪落了下来,她的声音极轻:“你是何时知道你是陛下的孩子?”
不等他回答,默娘又问:“认识我后,还是之前?”
范闲在庆帝面前一直佯作不知,可实际上,他早就从肖恩口中得知了他的身世隐秘,也无心隐瞒她:“之前。”
默娘挑了挑眉,面上似笑非笑,脸上表情一时间极为诡异。
在他给出答案前,默娘心中始终抱有一丝希冀。
他是小范大人啊!
他才华盖世,却可以为一个护卫,为一个廖廖数面的老金头,为抱月楼那些姑娘们,为那些寒门士子们打抱不平,仗义执言,争一个公道!
他是不畏权贵的小范大人啊!
可他的不畏权贵,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最顶级的权贵之一!
默娘捂着胸口,感觉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