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娘推开房门,迎面撞上侯公公。
侯公公打量她身上方便行走的女官服制,笑意暧昧:“赖小姐,陛下吩咐,悬空庙赏菊,不好穿着简单,请您换这套。”
侯公公示意身后宫人将一套黑白色广袖襦裙送上,默娘颔首接过,又关上房门。
衣裙雅致,做工精细,用料考究,是她从未见过的精美。默娘理好裙摆,拉开抽屉,把里面那把匕首收入袖中。
广袖一摆,毫无痕迹。
门再次打开,侯公公望过去,只觉眼前一亮,他轻轻嘱咐,“小姐今日便跟着我,一起随侍陛下左右。”
默娘点头。
侯公公又叮嘱一句:“记住,须得片刻不离。”
……
庆国每三年举办一次赏菊大会,地点便在悬空庙。悬空庙依山而建,一层层木柱叠在一起,犹如贴在崖壁之上。
庆帝放慢脚步:“你身子不好,可要歇息片刻?”
话一出,随侍侍卫纷纷侧目,不由偷眼瞥向被皇帝这般体贴之人。
默娘摇了摇头,冲他微微一笑。
“来,朕牵着你。”庆帝朗笑道,他伸出手,温热的大掌将默娘的手包裹住,牵着她缓步前行。
位置本就狭窄,一前一后已是勉强,偏偏还要类似并行,默娘从栏杆边收回视线,越发心惊胆战,连掌心都渗出细汗。
庆帝恍若未觉,一步步极为稳健。
……
望着并行的两道身影,太子与二皇子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陛下这是怎么了?老都老了,突然又爱重起美人了不成?
四皇子看出大皇子的不解,晓得这位兄长长年在边关领兵,回京后消息怕是也不大灵通,以袖掩唇,压低了声音:“那是赖御史之女,被陛下封为女官。”
赖御史,大皇子瞬间有了印象。只是,女官?他冲弟弟点点头,若说是后妃,他还要更信些。
人已走近,太子领着其余皇子上前行礼:“见过父皇。”
在诸位皇子靠近时,默娘便想避开,手却被庆帝紧紧攥着,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聊作安抚。
娘默娘只得作罢,脚步微退避开。
“走吧!”庆帝朗声道,又把她拉回到跟前。
……
“臣等恭祝陛下福寿安康!大庆国祚永年,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悬空庙前,众臣齐声行礼。
庆帝目下无尘,拉着默娘从人群中穿行而过。
所过之处,有认识默娘的官员面上惊疑不定,瞬间涌现出各种猜测,只从他们的表情便可知道,想必今日之后,陛下对赖名成之女有多宠爱便会传遍整个京都官场。
对上那些或震惊或怜惜的复杂目光,默娘面不改色,落落大方点头回礼,她望向身侧的庆帝,心中冷笑。
这就是皇帝,做都做了,还想要好名声。
默娘垂眸跟着,敛下眼底的冷光。
……
悬空庙最顶层。
庆帝端坐主位,伸手招呼众皇子落坐。
就在这时,
“有刺客!”
整个悬空庙瞬间乱作一团!宫女们四散奔逃,侍卫们蜂拥护驾,皇子们心思各异。
前方,侍卫持剑直刺!
右侧,宦官举着短刀逼近!
左侧,一个白衣剑客从天而降!
“保护陛下!”侯公公声嘶力竭地喊。
默娘望着庆帝触手可及的背影,握住袖里的匕首。
四面夹击!机会!
“陛下!”
片刻间,正面攻击的侍卫失败!
左右两侧已经近在咫尺,关键时刻,范闲与白衣剑客纠缠在一起!
右侧宦官的短刀已经挥出,庆帝依旧岿然不动!丝毫不惧!
默娘握在匕首上的手一顿,思绪流转如同电光火石。
广袖襦裙、随侍左右、莫名走水,还有刺客袭杀!
不对,太不对了!
是谁放的匕首?
是谁安排的这一切?!
白衣剑客与范闲激斗正酣,范闲手段齐出……默娘扫过奋不顾身的范闲,双手倏地自然垂下。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气浪骤然爆发,眨眼功夫,那宦官已经倒地不起,口吐鲜血。白衣剑客破窗而出,逃之夭夭。
“听说四顾剑有个弟弟,自幼离家出走,抓住他!”
范闲看了眼倒地的宦官,又看向毫发无损的庆帝与默娘,跳窗追了上去。
“守好陛下!”
庆帝伸手在宦官圆瞪的双眼一抹,转向默娘。他伸手牵着她,手指有意无意擦过那柄匕首,他微微一笑,“你护驾有功,朕会奖赏你。”
护驾有功?默娘怔在当场,脊椎一阵阵发麻。
庆帝一拍扶凳,一跃至殿前,凝神望向下方两道追逐着远去的身影。
默娘扶着屏风,只觉得双脚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侯公公的惊诧被她的动静打断,连忙过来搀扶她,见她脸色惨白,一片茫然,关切道:“赖小姐?”
默娘挥了挥手。
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啊?
有皇权!还有真气!
她太笨了,也太弱了,要怎么和他们斗?
……
更深夜静。
“赖小姐,陛下传召。”侯公公低声道。
默娘缓步迈入庆帝寝殿,迎面看见鉴察院院长陈萍萍,她微微一揖,陈院长遥遥点头,两人错身而过。
“来了,坐!”庆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相比往日,今日的他好像格外放松一些。
默娘依言落座,面前是一套笔墨。
庆帝打量着她,一袭女官服饰,端肃大方,却被她穿得赏心悦目。她有极为惊艳的容颜,偏偏还有这样一双眼。
庆帝直接问道:“为何不刺?”
默娘垂着手,摇了摇头。
“你也不知?”
默娘点点头。
庆帝笑了笑,忽地自得起来。他起身站到默娘背后,居高临下地摩挲着她的侧脸:“你之心意,朕明白,朕想好要赏赐你什么了。”
默娘茫然抬头,只听他道:“赐你一个皇子吧。”
赏赐…什么?
皇子?
默娘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她抬起头,他的手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