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公公脸色一变,恨不得自戳双目。
默娘挥笔疾书:“父亲忠君爱国,冤!”
最后一字,甚至有些潦草。
庆帝却笑了:“不能言语,却跟你父亲一样,偏说着不合时宜的实话。”
他上前两步,扼住默娘下颌,迫使她抬头,对上她那双倔强的眼睛。
清凌凌的一双眼,有本能的畏怯,更有择人而噬的疯狂。确实有些像,尤其是在这双眼里全是不屈时。
他倏地松开手,侧过身,目光看向远方,声音悠远地像是在同另一人对话。
“不服?便在朕身边好好看着,看看朕是如何治理好这天下!”
……
“你啊你,这么多年了,这手字还比不上朕身边的女官!”庆帝撂下折子。
范建面上不服,“陛下莫要说笑,臣这字可是练了多年的。”
“还不信?”庆帝挑眉,“默娘,把你新抄的各部奏疏拿来。”
书架后一个身影轻巧迈出,在几步外停下行礼,沉默消瘦地如同一具人偶。
范建定睛一看,面色微变,他端起手,“不必看了,臣的字才是最好的。”
庆帝“呵呵”一笑,转向陈萍萍,“看看他,越老还越要面子了。”
陈萍萍笑而不语。
……
“陈萍萍!你失心疯了吗?”范建压低声音怒道。
陈萍萍摇着轮椅,淡淡开口:“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呵!”范建冷笑,眼神厌憎如同凌迟一般,“哪怕你将人送入后宫呢?就这么摆在面前!你,你……”
陈萍萍轻睨他一眼,“我可没能力将人摆在面前。”
范建一时语塞。
“慌什么!那样的样貌,说不定陛下过些天便改变心意了。”
范建皱起眉,这场景更让人不适了,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陈萍萍望着他的背影。
将那双眼放在身边,究竟想让她看见什么呢?
他突地轻蔑一笑。
……
“父亲,陛下将赖御史之女封为女官?”范建眉头凝在一起,不可思议地问。
范建望了望他,心中微叹,他点点头。
范闲苦笑一声,“我们这位陛下,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要能琢磨透,他就不是陛下了。”范建感慨道。
范闲起身弹了弹衣服,“父亲,我进宫一趟。”
范建点点头,又一急,“你进宫干什么?”
“告状!”
……
“张嘴,啊——”
默娘“啊”了一声,喉间依旧还是一阵气声。
范闲眉头微皱,安慰道:“没事,声带受损,这么多年不说话,一时不习惯也是正常,我开的药宫里可方便服用?”
默娘轻轻点头。
范闲不放心,“我跟侯公公说一声,让他多关照一下,免得用药不便。”
默娘看向他,眼中带着蕴含着复杂的意味,如嗔如怨,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范闲咳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包糖,“药苦就吃这个。”
默娘接过,打开,是一包琥珀糖。
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琥珀糖很硬,吸了一口,也很甜。
范闲却被她面上浅淡的笑意晃了一下,移不开眼。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笑,她就该这么一直笑着才对。
见他发呆,默娘愣了愣,取出一颗糖放在他手上。
范闲回过神,将糖放进嘴里,点点头,眼睛弯起,“很甜,很好吃。”
……
庆帝挑了挑眉,“范闲在为你诊治?”
默娘点点头。
庆帝笑了笑,“他在这方面倒有些名声,让他试试也好。”
他转了话题,“这些日子可有所得?”
默娘执笔写下:“三院六部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庆帝不大满意,就见她笔下又是一行字:“各司均为整个庆国,唯有鉴察院,只为陛下。”
庆帝眼光骤然一凝,又一松,“这是你父亲教的吧?”
“我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脑子想。”
庆帝哈哈大笑,摸摸她的头:“看来还是个可造之材!”
默娘被他动作吓了一跳,正要躲开,身体被股力量一揽,倏地跌坐在庆帝怀中。
庆帝低下头,指尖在她脸颊轻轻摩挲,气氛陡然旖旎起来。
默娘面色发白,慌乱挣扎。
越挣扎,反而被抱得越紧。
庆帝低沉的声音响在头顶,“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朕的心思。”
默娘想以明君之论质疑,张了张嘴,却徒然地闭上。
她已习惯口不能言,父亲常说这样也好,口舌易生是非。
可失去父亲的庇护,她竟连保护自己也做不到了?
庆帝见她骤然泛红的眼睛,有些新奇。他托着她的脸颊,小小的一张脸,还不如他的巴掌大。
默娘骤然一僵,她越发恐慌,手抵在庆帝胸前,用力地推。
庆帝纹丝不动,被她眼里的固执逗乐,升起许久未有的兴致,他低下头噙住她的唇,霸道而强势。
默娘瞪大眼睛,手上动作由推变成了敲,一下一下,格外用力。
庆帝微微抬头,盯着她的眼睛:“知道你在孝期,别逼朕真动你。”
他又俯下身,吮她的唇。
默娘面色惨白一片,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