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食,齐信先走一步。聚会散场以前,泉子从白袖里拿出了四叠以竹叶裁就的方片子,递予公任和俊贤。
「京的结界实在有够麻烦,我低估了在京引导力量的难度,齐信和伦子家的傻瓜机我就不再给你们弄了。」泉子边说边给他们示范竹叶片的用法,「你们往上写字便可以直接出现在我这边,不过不能在宫里或是京外用。」
她的北戾桥邸已被隐藏,除了她偶尔出来上值又或是往信箱留言等待回复,普通人找她都得通过代理交际的源伦子。泉子并不希望其他亲近的友人感到困扰,便再弄了个短讯叶片出来。
「行成要随侍今上,还有道长在忙,他们那份便请你们代我转交吧。」
「嗯,我会转交行成的。」俊贤立即说。
慢了一步被塞了道长的公任:「……」
泉子从袖里抄出堆果子向俊贤扔去,俊贤哈哈一笑。
「道长最近都很累,忙得很呢。」送他们出门时,俊贤叹一口气,向泉子说,「疲惫烦忧之时,欲与心爱之人相见,乃情之所至,不一定是有甚么坏心的。如果可以的话,泉子也请谅解他一下吧。」
一怔,泉子又是一笑,「友与杜康,也解忧愁。」
轮到俊贤怔住,随即指着泉子失笑出声。
公任送她,藤氏牛车便在京的大路上转动驶前。
「你明日有空闲吗?」坐在对座上,公任问,「我要去看望清少纳言,有女性在场会较为合适。」
「嗯?」泉子反应过来,「你和清少纳言也是友人?」
「中宫殿下的诗会并非只是附庸风雅。虽然当年我与齐信是被今上半迫着进去当摆设,但也未算是全然虚度光阴。」公任的折扇往外点了点,「清少纳言被排挤,面上是后廷流言,冤她投靠齐信与道长,然事实上,是她的才华早招人妒。她父母已亡,兄长又在外任官,总不可任她一个女子就此被赶出宫廷,于京中无所依靠。她的前夫橘则光,也是拜托了我过去看望的。」
「既能与你相交,我便不怀疑她的心胸,我与你同去吧。」泉子想了想,「只你到时不准提齐信。」
「嗯?」公任挑高了眉,「我知她定是不肯,但总得与她再说说。让齐信照顾她是对她和她儿子最好的出路。」
「既知她不肯,那你还说?『为她好』吗?」泉子直直地回视,「在女子落魄之时出手护于翼下,在你们看来是照应,可易地而处,一位才华横溢、忠心遭疑的才女困顿之际,爱慕的男子提出要纳她为侧室,这算甚么?公任,这算侮辱,再难听一点,是乘虚而入。」
「……」公任皱着眉头思索了好半晌,方道:「所以清少纳言还愿意回复我的信,却是不愿再理会齐信和前夫?」
泉子笑道:「至少你没在这个时候提要纳她,而是关心她如何建立长远的生计。公任,你这便叫尊重。齐信和她的前夫,因着钟情于她,却反倒忘记『清少纳言』这个人了。比起考虑自己要如何去养喜欢的女人,还是先看清楚对方本身的意愿吧。」
公任的两指一推,转了一下折扇,「你倒说旁人说得爽快。」
「人的眼睛,本来就是设计来看别人的啊。」泉子将两手圈在双目上。
公任气笑。
「话说回来,清少纳言的前夫,也是我们这边的人?」泉子问。
「啊。他是齐信的家臣,早前也供职于中宫殿,现在已经被调到检非违使了。」公任背靠向车厢,看车内的灯火随车轮摇曳。
「……齐信的家臣!?」泉子却是上身向前倾,灰眸睁大,「这算甚么?齐信是在追求家臣仍然喜欢的前妻??清少纳言的前夫不得被他欺负死???」
「喂,齐信的人品可没你想的低劣。」
「是你们平安宫的片场要比我想的还差劲好不?与顶头上司追求同一个女子,这值还能上吗!?想想就可怕!」
「哈,有你折磨正二位左大臣、在全天下面前将人关在房门外可怕?」
「……」泉子一顿,「公任,你还是喜欢我的时候比较可爱。」
公任额角的青筋隐约跳动,「大中臣泉子,你给本公子闭嘴!」
车停之时、在泉子离开以前,公任续说下去。
「从前我与道长争论你该住四条邸还是东三条邸,齐信曾大骂我们未有顾及你的意愿。」他放下手上的折扇,望着泉子,「你别误会了齐信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