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其水闭上眼,挂断了线。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赌赢,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今晚有两个重要的设置:酒会,和华金。
但是姜无被抓、兽爷又心志摇摆不定,莫名其妙被分开的两头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意外。
这次项目是前所未有的凶险,凶险到林其水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咯斯弄拉真的好美啊,可这里的星空实在太高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触不到。
公路上,车子驶过一旁燃起的火堆,滔天的火光层层蔓延,把一小片黑暗阻断,耀武扬威地对过往的车吐着烟圈,徒留下木然的农民,彻夜难眠。
车内的两人好久没有说一句话。
漆黑的道路上,只有对面会车的车灯,带来两人脸上唯一跃动的光。
“兄弟,我跟你们说过吧,我来过这儿。”
“二十年前,跟我当时的搭档,还有师父一起,五个人来田野调查。那会儿,我们采风什么的,都在一起。我搭档跟我特默契,我俩在一起想段子、写词,整天喝大酒。”
“来这儿第三天晚上,他说饿了,要出门买点夜宵去,让我别告诉大家伙儿。我说这儿可不比家里,哪儿吃什么夜宵去啊,快得了。他不听,非要出门。结果,果然没买着。”
兽爷说着说着,重又陷入哽咽。
“我怎么知道他没买着呢,因为后来他躺在地上,身边只有一把刀,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刀……”
峯一手稳住方向盘,腾出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
“不知道,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地上一堆烟嘴儿,漂在血里。警察说可能是哪帮混蛋嗨了就捅死了。我说,捅死了就捅死了?他说啊,捅死了就捅死了。”
“他说,我自己殉职的兄弟都管不过来,哪有工夫管你们啊。”
“我曾经,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回来这个鬼地方,为了拿钱养剧团里的小孩,还是来了,靠。”
他皱着眉头,润湿的眼里,盛满两个男孩意气风发的身形。
“不管咱之后要干点什么。能让我搭档那样的少一个,就少一个吧。咱们必须得把姜无救出来。我管不了别人在盘算什么了,咱们,咱们得救他。”
“就按老头儿说的做吧。”
兽爷的声音在风中越飘越远。
夜色,也越来越黑了。
这边,巴罗一挥手,面前的锅碗瓢盆,在姜无迷茫的眼神中被撤得干干净净。
“好了,节日餐结束。我们谈些正事吧。”
“你知道我做的生意。”
姜无闻言点点头,这么多碰不得的事儿,他说的是哪档生意呢。
“我最近有点麻烦,应该收回来的钱,走账的时候被冻住了。你有办法给我解套吗?”
“没有办法。”
姜无几乎不用思考就给出回答。
巴罗听到之后皱紧眉头,拳头猛敲一下桌子,怒目圆睁,生气得几乎要吃了他。
要是这桌子上还有饭菜,姜无怀疑,此刻已经被扔到他脸上了。
幸亏盘子撤得早。
“银行冻结的钱,早已经被人为实时监管,这个时候去动是自投罗网,风险太大。”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话会激怒对方,但是此刻的极端情况下,保持绝对理性,才是最安全、存活率最高的。
是的。
保持绝对理性。
有些人类轻易能做到的事,对他来说会很难。
而有些人类很难做到的事,对于他来说却很简单。
“哈,那你已经没有用处了,给我一个不崩了你的理由吧!”
巴罗重新举起枪管,看对面的人已经被威胁到麻木了,没有什么反应。
他只是在极力地思考。
用刚才消化的能量来思考。
那灯光冷色调,一晃一晃。
脑内的线程飞速运转,复现出之前看的国际新闻片段,珠宝店的账单、兽爷的游戏开发商身份和数字资产,还有散落一地的麻将牌。
国际新闻、账单、数字资产、麻将……
姜无几次要求吃饭,是因为他需要能量,来思考和交换信息。
他身体中的能量正在加速地填充又消耗,并不能支撑他再次恢复调制信号,和外界通讯。
我该怎么办呢,其水?
你当时是什么意思呢?
这一把判断错了的话,好像是真的无法继续了。
给我一点提示吧。
怎么做才能活下去呢?
如果,如果,我是你的话……
终于,心思落定,姜无抬手,用厚实的掌心把枪管堵住,按了回去。
“你不能杀我,我有一个安全的策略。”
“能从根本上避开你的麻烦。”
“哦?”巴罗看到自己的威胁颇有成效,压下了枪口,眉毛上扬,但枪管依旧没有改变朝向。
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地展示他并不多的耐心。
“你知道,MaterialWorld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