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terialWorld是目前全球最大的虚拟世界游戏,在这个世界里有独立流通的代币,大家有自己挑选的形象,多奇怪都没人管你,也可以自由地创造、买卖、娱乐、社交。
它和现实世界不是简单的映射关系,而是彼此联通,在MaterialWorld认证购买的东西,例如汽车和房产,可以在现实中提货,之前“天梯”大奖也有选项能兑换MaterialWorld奖区和奖金。
MaterialWorld出现之后,人们再也无法确认自己想要待在肉身里的决心。为了乌托邦里这些美轮美奂的像素艺术品,掏空积蓄又算得了什么呢?
同样都是生活,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没有灰尘,看不到贫穷、瘟疫、战争和老死的地方。
“我可以用虚拟身份建立几万个账户,植入控制程序,让大量交易自动进行。”
“反正是卖家自己定价,六百块的贴纸,三十万的球鞋,什么都可以,价格翻倍上抬。”
“你让你的人把钱存入这些账户,钱和币的流向瞬间就会被搅乱。拿出来的时候,直接兑换现金或者换成其他币种,钱就会被洗干净。然后你可以自由地选择怎么支付,向谁支付。”
“也就是说,你不去管银行了,你直接绕开银行做交易。”
“这样,算是给你解套了吗?”
巴罗静静地听着,虎口渐渐放松下来,心底却震惊于这个方案的大手笔和操作难度。
看对方面无表情冷静自若地说出这些,他眼里闪过一丝怀疑和惊惧。
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人。
一下子战战兢兢像个小鸡仔,一下子又提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计划来。
“呐,这可不是什么安全的路子,我怎么知道系统里的那些监管的家伙,不会边嚼着薯片,边找找大额变动的交易账户。”
巴罗惊疑未定,想试试对方的斤两。
“所以,关键不在于逃过审查,在于合理地隐身……你知道Material有多少账户交易会触发警报吗?”
“平均每个月三千万笔。谁来查这些交易呢?根本没有这么多人和机器来查,所以,他们会彻底放弃三分之二。”
“我们的操作要归到这三分之二里,有两个条件。第一,拥有一块初次发售的MaterialWorld土地,在那里会形成所有用于交易的物品。第二,找到良好信用的土地持有者,系统会认为他们能管好自己的买卖……”
“谁能满足这两个条件?”巴罗身体往前倾,饶有兴趣的獠牙露了出来。
“……游戏开发商人。那个人,今晚就站在我旁边。如果你能得到他的支持,循环整个系统,不出意外的话,可以稳定5年到6年时间。”
“需要多久准备。”
“……我一个人写程序脚本的话,至少要一整天。”
“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完成吗。”
“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完成。”
“让我想想。”巴罗最终发话。
姜无说完这一长串,腰腹使劲向后,把身体抵靠在椅背上,让自己的血液流通起来,心跳和血压降下来。
他知道,现在的局势已经完全逆转了——
巴罗多年以来在枪林弹雨中,都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极好。
但如果你能像姜无一样,把面部细节放大一百倍来观察。
就能看到对方快速闪动的眼球,扩张的面部血管,急促的呼吸起伏,从讶异到怀疑到兴奋到贪婪的神色。
他最终屈服于这种对金钱的急迫渴望。
巴罗准备谈条件了。
“你想要什么?年轻人,告诉我吧。”
“干净的衣服、水,通讯。其他的,等之后再说。”
巴罗那堆满褶子的脸上霎时绽开一个微笑,他站起身来慈祥地拍了拍姜无的肩膀,然后边打电话边径直向门外走去。
“哈!那当然,我给你我的承诺。”
等他离开,姜无忍不住疯狂地咳嗽起来。
嘴里翻上来一股血腥味,身体每个区域都在向大脑报告损伤状况。
还好,不算伤得太重。
边擦干嘴边的血迹,他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思绪,在巴罗小弟的带领下重新上了刚刚那辆车。
上车之前,他对着黑暗的角落里,轻轻点了点头。
Robin他们刚准备要一路尾随,林其水看到那个强撑的笑容,下指令说不用跟了,安全起见,派两个人盯着,其他人往回撤。
姜无走进巴罗安排住的房间,把门窗带上环顾一圈,屏蔽屋里的监听,接入了林其水的监听频道。
“其水,是我。”
“姜无!姜无!你……”
姜无不在她身边,没有看到林其水激动得手忙脚乱,跑到刮大风的天台上,打翻了制片刚给她送来的今晚第五杯咖啡。
不知怎么的,姜无这么叫她,她也没有拒绝,这个为了节省字数能量而紧急叫出的称呼,在此刻显得十分亲昵。
“对不起啊,我在车上的时候,身体里没有太多能量用来发射信号,说不了太多话,让你担心了。”
“但我这会儿,已经吃好啦。”
他急切又轻声地跟她讲话,宛如所有的疼痛、应激、颤栗和思考的消耗都没有发生过。
这让林其水愧疚到无以复加。
“你……你说什么呢,你脑子被人打坏了?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巴罗会对你下手!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听到林其水最后一句话,姜无动作放慢默默抚上左侧肋骨,这种程度的伤,应该可以自行修复,就不用告诉她了。
林其水想象过很多可怕的境况,就算没有生命危险,姜无也肯定会害怕,会一度宕机,会说不出话,或者被虐待到无法作出反应。
何况在他的角度上,那两句短促的信号传递,相当于单方面的陈述,根本收不到来自自己的回应。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需要靠自己爬出险境。
一种可怕的怯懦在林其水心头升起,想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听到那头他的声音又太不忍心。
“他,他绑你做什么?”
“巴罗……问我在酒会是怎么出千的,来喀斯弄拉做什么。基本上,就是想利用我的技术帮他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