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你知道那一套装备花了我多少钱吗,口气这么大?”短短一句话,让巴罗差点气得从凳子上跳起来。
“按你这么说,赌城托兰萨,不,全世界赌场,都没有你赚不到的钱了!那你还呆在这里干嘛?”
“……是你把我绑来的。”
“少废话,臭小子!给我说清楚,不然别想我放了你!”
看到对方凶狠又急切的神色、逐渐升高的嗓门,姜无意识到,他似乎是真的想知道破解的过程和方法。
他艰难咽下最后一口龙虾肉,打了一个嗝。
“你应该知道,麻将都装上了芯片吧。”
果然,对方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他。
“牌里那些嵌入的芯片,都是连接的同一个网络,我编了个脚本攻击这个网络,获得系统控制权。然后我修改系统命令,改变牌对应的提示,给那两位女士使了一个障眼法。”
“这就没了?”
巴罗听完,摊手耸肩,活像街头看完纸牌魔术的观众。
“没了。还应该有什么?”
“你怎么知道,你拿的牌是哪张?”
“我不知道。我只要确认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胡哪张,就可以了。”
巴罗的眼睛骨碌转了半圈,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话。
这次轮到姜无皱眉头了。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技术’能让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当上赢家呢?不是的,能坐到一起打牌的大家,水平大差不差。我只是给华金一个占优策略。他手里的牌是真,而对方的牌是假,能扰乱她们所有的判断,这就够了。”
巴罗半天没说话,陷入思考。
但他思考的外在表现形式,是用牙粗鲁地咬住自己的虎口,拿枪托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
这一下一下,让姜无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兽爷,他说的这办法,真的能行吗?”两人沉重地走出门外,峯皱着眉头发问。
“咱有得选吗,老弟?”
兽爷话音刚落,就接到娜塔莉亚的消息,说姜无现在暂时被关在一个龙虾店里,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让他们赶紧回酒店商量对策。
“砰”的一声,兽爷用双拳隐忍地锤了一下车门,然后置气似的把帽子摘下,一声不吭地坐入副驾。
峯在窗边原地静静地站了一会,也跟着上车,开上回城的路。
“先别说这法子对不对劲,很有可能,也是那个女人的主意……”
“喂,PD,给我接林其水单线行吗,我想跟她谈谈。”兽爷把车窗降下来,用右臂支着自己,沉闷地开口。
过了一会,镇静的女声在那头响起。
“是我,林其水。怎么了兽爷,状况还行吗?”
“这会儿……还行吧,我和峯老弟在回城的路上,暂时没什么异常。”
“嗯,你想找我聊什么?”
“姜无怎么样了。”
“他暂时安全。”
“那就好……那个,他被抓走,是在咱计划里吗?”他极力用不经意地语气,问出了这个重要的问题。
听起来,被这两天的经历折磨已久了。
“你知道规矩,我无可奉告。”
真人秀之所以真,就是因为身处其中的每一个角色,都不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管是安排、是意外、是惊喜还是凶险,这局一旦开始,戏一旦唱起来,就没有理由停下。
在局中的人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得照单全收。
这才叫入戏。
林其水这话态度模糊,听起来甚至有些官方,更挑动了兽爷躁动不安的情绪。
他轻咳一声,心虚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峯,把头也往窗边靠近几分,压低声音吼道:“就是,咱非得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林其水,你到底要我们干什么?从进城那一刻开始,我们一直在被推着走,这种感觉特不好受,你明白吗。”
“什么五个亿的计划,什么要帮的人,到底是谁啊?你到底要我们干嘛!”
对方听到这连珠炮似的质问,思忖了几秒,掷地有声地反问回去:“那你自己呢?今天了解下来,对任务有什么想法?”
“什么,我什么,什么想法?……我、我开始以为,咱们要帮的人是华金,但当时娜塔莉亚不在现场,不符合条件,所以不是他。”
“况且去帮一个小赌徒,也太无聊了,这不像你林导会策划的事儿。”
“……诶,我懂了!咱节目要是想玩大的……我高低能在这办个厂什么的,对吧。我去州投行问过了,产业援助的选择很多。就办……植物冻干厂,不也解决了就业问题吗?起码贫民窟那一片儿,都不用去摘什么痛叶乱七八糟的,这华金一家老的少的都能上班儿去。”
“咱就相当于帮了很多人,丰功伟业啊,林导你觉着呢……”
“哦,可以啊。那让姜无自己想办法回来,你们商量着办厂吧。”林其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上扬又不屑的尾音,透露出她想要激怒对方的意图。
兽爷抹了抹头上的汗珠,听出林其水的弦外之音,一副被刺激到如鲠在喉的样子。
“哎哟,您这话说的。我接个通告,我就是想给剧团挣几个钱,我不想他爹的在这把命都搭上,懂吗!”
林其水被这句话点着了脾气,猛地从监视器前站起来。
“我懂啊!我太懂了。”
“问题是你自己要当个心盲,回避问题吗?”
对方听到“心盲”两个字,眉头紧皱,十分不快。
“张法寿,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花钱找你来咯斯弄拉。因为你能演?比你能演的多了去了。你为什么这几天这么抵触,为什么一来这就浑身抗拒,你自己不知道吗?”
男人像被戳中死穴般睁大双眼,情绪激动地把手扣在车门上。
“我知道啊!就是因为我知道,这个地方无可救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再靠近了,什么破任务,林其水,你以为我们几个是谁啊!”
林其水面无表情地平视着前方,一字一句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我再问一次,最后问一次,你、要、回、避、吗?口口声声说你来是为了剧团、为了剧团,你搭档当年是怎么遇害的,你还记得吗?现在他的死亡证明还在使馆呢!”
“我看重的就是你这段经历,你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你的愤怒!”
“居然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去办厂,想赶紧收工拿了钱回家?”
“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儿吗。”
副驾上的男人半晌都没有回答。
他无法回答,双眼憋得猩红,止不住地摇头,肩膀带动着浑身都僵硬起来。
狭小的车厢内塞满了急促的呼吸和隐忍的抽泣。
开车的人也不敢出声,只从余光瞥见他粗糙的手指抚上面颊,把不甘混着泪水揉散。
良久,兽爷重新装作没事人一样坐直、抬头,使劲儿吸了吸鼻子。
“……行,我明白了,我会尽力办好我的事儿。林导,你……你也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