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还了尾巴与舒岸后,我并没太大改变,原以为会一夜变回往初的身形,却不料圆润依旧。
次日风停雨歇,一大早溟牙在清扫落叶,四个小家伙在一旁添乱,环琛向我探问起昨日“拿下”的细节。
“……没瘦是因为仙力亏空的部分,对方又填补给你了。”环琛笑得合不拢嘴,“总之恭喜你,成功啦!”
我嘿嘿一笑,说不得意那是假的:“小菜一碟,我也算是身经百战了。”
环琛神秘兮兮地咬着我耳朵问:“感受如何?”
我这才认真回忆了一番,尴尬道:“好像只是共鸣了而已,还没进行到下一步……”
路过的溟牙显得有些无奈:“一晚上动静惊天动地,金光弥漫,还以为什么东西要炸了。结果就只是——共鸣?”
我红着脸,梗着脖子嘟哝:“这……总不能霸王硬上弓,万一对方吓坏了落荒而逃,岂不尴尬。”
环琛笑着摇头:“你们这故事写成书,怕是要急死读者。”
总之,我硬气地宣布了自己的胜利:我成功拿下了煌木——哦不,是小初!
又等了两天,小初终于与小铁棘一同处理好了那处膣藟孵化室。
后者与环琛便要先回魔界去,因有一件大事发生,不得不回去一趟。
蛇神镇外,风吹亭。
因临走前听得了八卦,原本一刻钟的道别流程变成了一个时辰。
溟牙托着下巴枯坐在石凳上,小铁棘还在向小初讨教喷酒的正确姿势。
至于那四个小家伙,早就跑进了深山,势要找出所有膣藟的胚胎。
我和环琛谈起了魔界发生的一桩大事。
倒不是原途继任魔皇之位引发动乱,而是——就在原途登位大典次日,青石沟终于诞生了百年来第一个女娃。
“听说我大嫂还有六个月就要生下小十三,我得回去守着,说不定又是个女娃。”环琛一脸喜色,竟对着空气拜了拜,“我也想要个女娃娃!”
我不由摇头苦笑,一同望着早秋澄澈如洗的天空:“妈呀,这是什么奇怪的诅咒么?原途一当魔皇,青石沟就生女娃。不过他终于不用担心蹭不到魔皇血脉了。”
环琛大笑:“照夜,你办完了事要来青石沟找我哦,我们一起去天翮城看盛放!”
我抱了下环琛,目送她与小铁棘骑上飞兽:“一定!”
离别总是轻而易举,重逢却是难于登天。
“仙尊,是否启程前往裂隙处?”溟牙见杂事已了,淡声道,“仙军已等候多时。”
小初似乎在走神,溟牙叫了数声他才回神,将我扶到龙鱼背上,朝着目的地而去。
我回头看了看这个历经近三千年终于拼合的男人。从那夜过后,他亦没有明显变化。
见我打量自己已久,他终于垂下眼眸看来:“怎么了?”
“小初,有想起我们一起旅行的事情么?”
男人毫不犹豫地摇摇头,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并不重要。”
我有些沮丧——看来尾巴的推断也有失误的时候。
当时小初用尽最后一丝仙力将我们保护在结界之下,历经五十年,在万鼎炉中的幽蓝火海洞穿结界的最后关头,我们等到了钩星。
那些离散的仙力虽然被尾巴一股脑薅了一些带走,却未必承载着小初的记忆。
“不要紧,小初。就算你认为毫无意义,我也要试着将记忆共享给你。毕竟当初我们约好‘下次见’——是为了记得,而非忘却。”
小初怔滞半晌,望着蛇神山中那一处远远便可看见的裂隙,轻声道:“照夜,先专注于眼下事。”
裂隙依旧不小,甚至比玉山下那一处还大。
落地后小初便开始修补裂隙,我则在一旁坐着等待,等他将离散的仙力送入我体内。皮肤传来炸裂般的疼痛,远比沸腾的胸腔更甚。
我放缓呼吸,等待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我额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许久没感受过如此惊心动魄的疼痛了,我竟一时没坐稳。
下一秒,好似有什么黏稠温热的液体从我额头流下。
我抬手一摸,惊恐万分地看着指尖上金色的液体状物质,吓得呼吸都停了一瞬。
我确实不会流血了。我体内充斥着高浓度的金色仙力,身体有了破口,流出的也不再是鲜血。
小初察觉到我的异样,连忙停下动作,快步跑来捧住我的脸。
他眼中倒映着的,是我的惊惶和恐惧。
手指轻轻抚过我额上的伤,小初流露出隐隐的愧疚:“抱歉,我该再轻缓一些。”
伤口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熨过,灼热与刺痛交织着弥合,竟如那道裂隙一般,被一点点修复。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确实不再是人了。”我低声道,“从前有尾巴和舒岸在,我不会受伤,并不觉得。”
小初沉默了片刻,牵着我靠近裂隙,再次释散仙力,一点一点耐心地修补着那道裂口:“你当年在刃柱城死后被重铸,就再也不是人类了。”
我躲在小初身后,整个人沐浴在他金色的、灼热的仙力中:“你会觉得我是怪物么?”
“……当然不会。你是照夜。”
吸收到一半,我便撤出了裂隙的影响范围,由小初继续完成接下来的事。
我像被人打了一顿,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烫、疼痛,只能瘫坐在树下,喝口清水润润嗓子。
溟牙抱怀盯了我半天,才叹息道:“如此巨量的仙力,也只有那位能这般迅速地收束。”
“我感受不到仙力——怎个巨量法?”
溟牙蹲下身,捏捏我的手臂,眼神复杂:“像太阳一般。稍有不慎,便会因接近而被撕裂。当然,他对仙力的操控已出神入化,也不会轻易展露杀意。”
“那是,他可是小初。”我神气道,“其实他人特别温和,只是不善言辞。不要怕他。”
溟牙暗啧一声:“你清醒点。别对男人走火入魔,落得个自取灭亡的下场。啧,女人一旦动情就容易失去理智——保持清醒、冷静。”
“太明显了么?”
溟牙不停摇头:“你眼睛都快放光了。克制点。那位仙人的心思很明显没在你身上。你不傻,应该懂我的意思。”
说实话,我明白溟牙的担忧。
我也看得出那夜之后小初愈发沉默了。